队伍一路西行，穿过关中平原，越过陇山，进入了河西走廊。
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风沙漫天，这日，远远看到了武威城的轮廓。
李源勒马远望，心中惆怅，当日他跟随陈朔来此，转眼已是天涯何处。
武威城是河西道的治所所在，也是西北边境上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城墙高大厚实，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城门口，镇妖司主事韩冲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队伍走近，快步迎上前来，满面笑容地对着李源拱手：“李大人，一路辛苦了。”
二人有过两面之缘，算是旧识，彼时韩冲还是副主事。
李源翻身下马，还了一礼：“韩大人客气了，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人。”
韩冲哈哈一笑，热情地在前面引路：“李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是巡察使，该是我配合你才对。”
此人行事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如此才能在形势复杂的河西道浑得风生水起。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接风宴，咱们边吃边聊。”
李源没有推辞，这是官场惯例，说是接风，其实就是与各方势力见个面。
宴席设在城中最大的听风楼，由河西节度使吕明亲自主持，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都是河西道的推官和巡官等等。
“李大人少年英杰，才是我大唐前所未有的天纵之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哈哈……”
吕明五十出头，笑容可掬，一见面便亲热地上前揽起李源的手。
“见过吕阁老，晚生愧不敢当。”
李源客气地见礼，吕明是军旅出身，加同平章事，理论上算是仪同宰相，是大唐真正的藩镇大佬，他自然不敢托大。
众人分宾主坐下，西北的宴席与长安的精致截然不同，大块的牛羊肉，大壶的马奶酒，就连北地胭脂的歌舞都节奏明快。
席间，吕明挥手想赠送李源几名歌女：“李大人远道而来，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不若将这几位留下，贴身伺候。”
这是示好，也是安插人手，李源不是真正的少年人，人情世故都懂，今日他若是拒绝，不但驳了吕明的面子，也拦不住他继续送人来。
于是微微一笑：“多谢吕公，小子就笑纳了。”
那两名歌女立即扭着腰肢坐到了李源身旁，伺候他喝酒，旁边纪芳华见了，微微一愣，她从未见李源如此行事，不过她并未猜疑，知道李源如此做，必有他的道理。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直闹到深夜，李源脚步微微踉跄的将吕明送了出来。
“多谢阁老款待，晚辈不胜惶恐。”
“老夫与罗指挥使是故交，你是他手下得力干将，岂能不照顾，往后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我。”
吕明大包大揽，“在这河西地界，老夫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李源心中冷笑，河西道物资屡次出问题，若没有吕明默许，何至于此。
他若想整治河西走廊，让物资通道顺畅，就必然与吕明形成利益上的冲突，两人从一开始注定了，不是同一个阵营。
不过是虚与逶迤，相互试探罢了。
转过一道弯，吕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这姓李的小子，深藏不露，不简单啊。”
旁边一名姓吴的推官也叹道：“难怪朝中有人设局杀他都失败了，果然是个人物，看来以后这河西道上有热闹看了。”
吕明眉头一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日子你们注意着些，莫要让他拿住了把柄，最好是祸水东引，让他与那个家伙干上。”
他说着阴恻恻的一笑。
“大人高明，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让他们鹬蚌相争。”
吴推官立刻大拍马屁。
这边吕明等人一走，李源的神色立刻变得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韩主事，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你将河西道的情况给我详细介绍一下。”
韩冲不敢推辞：“我已为大人备好了院子，请。”
到了地方，是一处三进的院落，李源让人安顿好纪芳华一行人，自己听韩冲介绍。
“李大人，实不相瞒，如今镇妖司在河西道的处境，颇有些尴尬。”
韩冲喝了一口茶，苦笑道：“以前陇右道还没打起来的时候，我们河西道是抗击妖族的第一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可现在，主战场推到了陇右，河西反而成了后方，大部分精锐都被抽调走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留下来的兵力，守城勉强够用，但要主动出击，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边境上常有小股妖族劫掠，难以追踪，每次出动都落空，徒劳无功，烦得很。”
这些情况李源早已知道，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只静静地听着。
韩冲见他不说话，试探道：“李大人，这河西道边境线太长，依我看，你不如就把巡察司驻地设在武威，这里有现成的衙门，有什么事我也能随时和你商量。”
“至于巡视之事，派下面的人去就行了，你坐镇指挥就好。”
李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韩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巡察使的职责是巡边，不是坐镇，我已经想过了，打算把驻地设在肃州。”
“肃州？”
韩冲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那地方可比不得武威，偏僻荒凉，条件也艰苦。”
他偷偷窥探着李源的脸色：“而且那里离陇右太近，万一那边打起来，很容易被波及。”
李源心下一沉，这韩冲绝对有问题，搞得不好，早就是吕明的人了，自己以后可要防着他点。
“正因为离陇右近，我才要驻在肃州。”李源正色道，“河西虽没有大规模的战事，但作为西北咽喉，往来的军需物资都要从这里经过。”
“那些妖王不敢碰陇右的硬钉子，就绕道来打河西的主意，肃州是河西门户，有我守在那里，进可支援陇右，退可守护河西，一举两得。”
见李源主意已定，韩冲目光闪烁，也不好再劝，只得道：“既然李大人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给肃州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配合你的工作，另外，再给你派个跑腿的……”
韩冲眼珠一转，正要借机往李源身边安插眼线，却被李人挥手制止了。
“我刚才看到石勇石大哥了，之前便与他共过事，是熟人，不如就派他来吧。”
这石勇为人正直，是个楞头青，绝对不宜做眼线，但李源已经点了名，韩冲也不好拒绝，只得依从，派人去将石勇唤了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李源抱拳行礼：“见过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