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掀开一角，露出冷凝霜的脸，面色如常：“李师弟，有事吗？”
“方才查觉到一股妖气，一路追踪到这里，你没事吧？”
冷凝霜眼神微微闪烁，垂下眼帘：“进来说吧。”
这反应有些奇怪，李源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了帐篷。
里面点着一支蜡烛，冷凝霜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抬眼平视着他：“这么轻微的一丝波动，你就感觉到了？”
什么意思？
看来此事与冷凝霜脱不了关系，李源点点头，没说话。
“这件事，我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冷凝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抬起头，“你还记得上次在秘境中，遇到辰宿妖皇的事吗？”
李源点点头，这是他和纪芳华，还有冷凝霜三人共同的秘密。
当时辰宿妖皇给了他们每人一件东西，冷凝霜得到的是一本残卷。
“那本残卷，是一部上古时期的修炼功法。”冷凝霜缓缓道，“我研究了很久，发现它确实是一门高深的功法，修炼到大成，威力无穷，而且很适合我。”
这一点李源也想到了，辰宿妖皇的礼物，不可能无的放矢，冷凝霜肯定经不住诱惑，选择修炼。
“我确实练了，但问题是，这部功法并不完整，我修炼到一半就走火入魔了。”
冷凝霜抬眼，坦荡地看着他。
“走火入魔？”
修士走火入魔的后果十分严重，轻则修为全废，重则身陨道消。
李源的眉头皱了起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冷凝霜看起来很正常，修为还突飞猛进，实在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
“此事我原本打算谁都不说的，可既然你已经察觉了，也就不瞒你了。”
冷凝霜苦笑了一下，“自从走火入魔之后，我身上的气息就变得十分紊乱，甚至与妖族无异。”
“什么？你是说刚才那气息，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一下连李源都大惊失色，他敢肯定，冷凝霜绝对不是妖族，否则瞒不过太虚学院的那些老师。
冷凝霜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催动元力，冰蓝的光芒在她掌心浮现，中间隐隐夹杂着一丝丝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息。
“你看。”冷凝霜道，“就是这样，我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消除，它们就像是长在了我的元力中，无论如何都驱除不掉。”
“能让我看看吗？”
想到自己元力中的净化功能，李源想出手试试。
“可以。”
冷凝霜大方的伸出手腕，丝毫也没有设防，李源的手掌搭上去，真气探入，发现冷凝霜的丹田中，赫然生长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丝丝缕缕的妖气，就是从这朵黑莲花上溢出来的，冷凝霜用自己的元力，将它层层包裹住，尽量防止妖气泄露。
李源试着将它净化，黑莲花如临大敌，花瓣瞬间张开，狂暴的妖气迅速弥漫了整个丹田。
“呃啊！”
冷凝霜发出一声闷哼，瞬间整个人都有狂暴化的倾向，李源一惊，急忙收手。
“对不起。”
自己不但没能帮上忙，还差点让她失控。
冷凝霜急忙运转功法，调息了一刻钟，才将丹田内的妖气压制下去。
她睁开双眼，面色苍白，对着李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你就没想过找太虚学院的师长求助？或者他们能想到办法。”
太虚学院是大唐四大学院之一，底蕴深厚，里面有多名入道境的强者。
“我不敢。”
冷凝霜垂下眼帘，“我怕被他们发现了，从此将我视为妖邪。”
李源轻轻一叹，冷凝霜的想法，他能理解，毕竟自己和他一样，也有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学院中应该有探测妖气的阵法，那你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认真说起来，冷凝霜的处境比他还要危险，也难为她了，想必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活得战战兢兢。
“是。”
冷凝霜苦笑，“正因为如此，我才主动请缨来西域前线，一方面是为了历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远离那些熟悉我的人，免得暴露了。”
李源沉默了，他理解冷凝霜的处境，在这个人族与妖族对立的世界里，一个身具妖气的人族修士，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被逐出师门，重则被当作奸细处死。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冷凝霜摇了摇头，“我在想办法参悟残卷，也想去妖庭那边找找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李源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李师弟，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纪芳华。”
冷凝霜抬眼看着他，她选择将事情告诉李源，是十分冒险的行为，她在赌。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李源点头，“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发心魔起誓。”
冷凝霜松了一口气，“谢谢，我相信你。”
“不过，”李源话锋一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残卷既然如此危险，我建议你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要继续修炼了，毕竟后续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化。”
其实他能感觉到，冷凝霜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李源不打算追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西域那边也未必安全，高手如云，且各怀心思。”
李源皱了皱眉，“这样吧，我这里有一门敛息术，是莫先生教给我的，十分神妙，可以帮助你隐藏气息。”
莫先生是公认的当世强者，他所传授的敛息术，品级必定不凡，冷凝霜一阵惊喜。
“太好了，多谢李师弟。”
李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注入了一段信息，递给了冷凝霜。
“修习之后，与你同为凝元境的修士，基本上看不出来，但若是入道境的高手，你还是小心为妙。”
“我知道了。”
冷凝霜接过玉简，郑重地收好，有了这门敛息术，她的处境会安全很多，毕竟达到入道境的高手，屈指可数，她只需小心些就行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李源站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冷凝霜端坐不动，听着李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阴晴不定。
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上路。
半日后，行至一条河谷，此处是河西与陇右的分界，过了这条河，就是陇右道的地界了。
李源勒住马，转身笑道：“就送到这里了，诸位一路保重。”
“保重。”
冷凝霜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