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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便是好猫!

    “老师,学生知道这东西不够漂亮,也没多少真正灵气,可他们原先是什么样,您比学生更清楚。”

    顾文礼动作微微一顿。

    王令继续说道:“过去碰见不会的策论,有人半篇便停笔;经义破不了题,后面直接全乱;算学更是看见数字就空着。”

    “如今这些文章确实像了些,可至少题没跑,意思能说清,前后也能接上。”

    他说到这里,伸手拿起张英那份卷子。

    “您看他这一篇,前面说屯田之利,中间讲眼下转饷不可断,最后再分边地情形定轻重,办法算不上多高明,可有哪一条真说错了?”

    顾文礼沉默了一下。

    王令一看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学生前些日子想明白一个道理:甭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便是好猫!”

    顾文礼眉头一下皱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猫?”

    “学生的意思是,方法可以笨一些,可只要真有用就行。”

    王令满脸认真,“现在离乡试已经没多久了,您便是把天下名篇全摆到面前,也不可能人人变成大儒。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想办法让他们进了贡院有东西可写?”

    “文章有骨架,总比一摊烂泥好;观点求稳,总比张嘴便犯忌讳好;算学先把会的步骤写上,总比空在那里等考官替他算好!”

    王令把卷子重新放回桌上,“只要他们真能靠这个在贡院里多拿几分,甚至侥幸挂到正榜最后面,谁敢说老师教导无方?”

    顾文礼:“……”

    老头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尤其最后那一句,怎么听怎么不对。

    可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十几份卷子,脸上的怒意却确实渐渐淡了一些。

    因为王令有一句话没说错,真论对错,绝大多数没跑题。

    以前能把策论写偏到十万八千里的程勋,这一次竟然知道把轻重缓急分开说了。

    萧允礼的经义过去最爱堆典故,一旦记错便满篇漏洞,如今典故少了大半,可至少从头到尾把一个意思说清了。

    张英更明显,文采依旧算不上好,可文章竟然真有了完整的起承转合。

    对于真正有才学、有积累的士子而言,这套东西自然只是下乘。

    可对于眼前这群过去连完整文章都经常写不出来的纨绔……能通过初步遴选的机会,确实大了许多。

    顾文礼拿起最后一份卷子,又从头看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没忍住,气笑了。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科举文章教成木匠打柜子!”

    王令咧了咧嘴,“柜子结实就行。”

    顾文礼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令立刻重新站直,“学生失言。”

    屋里安静片刻,顾文礼最终还是重重吐出一口气。

    “罢了。”

    张英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顾文礼却立刻抬手。

    “别高兴太早!这套法子,只可拿来救急。”

    “乡试阅卷量大,文章清楚、稳妥,确实有些好处,尤其对你们这些底子差的人,至少能少犯蠢。”

    “可会试不同。”顾文礼神情渐渐严肃,“会试取的是经世之才,是朝廷未来真正要用的人。若到那时候,你们还是满篇这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腔调,主考只需看三段,便能把你们从头看到脚!”

    “文章终究要有自己的见识,骨架可以学,血肉却必须自己长!”

    几个人立刻收起笑,老老实实点头。

    顾文礼又把目光转向王令。

    “还有你。”

    王令心里一紧。

    “这什么旁门左道,到此为止!除屋里这些人之外,再敢往外传半个字,老夫先把你关起来,直到乡试开考再放出去!”

    王令赶紧点头,“老师放心,绝不外传!”

    顾文礼冷哼了一声,抱起那十几份卷子转身便走。

    刚到门口,他脚步又微微停了一下。

    “明日起的模拟卷,继续照常做!”

    张英等人先是一愣,下一刻,所有人眼睛同时亮了。

    这意思……算是默许了?

    王令脸上也一下露出了笑。

    “学生明白!”

    顾文礼听见身后那股压不住的高兴劲,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

    “一群投机取巧的混账!”

    可走出值房以后,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些至少已经能完整写完的卷子,嘴角却还是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

    其中几个底子稍好的……兴许,还真能摸到。

    ……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几乎全是在一张又一张卷子里熬过去的,距离会试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王令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写了多少篇经义、多少篇策论,只知道每日睁开眼便是书,到了国子监还是书,晚上回府以后,大哥书房里的灯都灭了,他屋里那盏灯还亮着。

    这日晚膳以后,王令刚准备抱着书回屋继续熬,便被大哥叫住了。

    “令儿。”

    王令脚步一顿,抱着怀里那摞书回过头,“大哥,怎么了?”

    王珪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薄氅,手边还放着顾文礼今日刚送来的那份模拟卷。

    这段时日天气渐渐转凉,他身体虽已经比从前好了太多,可入夜以后依旧容易咳。但此刻他看见王令那双已经明显熬红的眼睛,眉头也跟着轻轻皱了起来。

    王珪没有立刻说话,只抬手朝旁边的位置点了一下。

    “坐。”

    王令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每次大哥用这种温和得过分的语气跟他说话,他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在脑中飞快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情过了一遍,没打人,没拆门,没惹御史,也没再去招惹某个皇子……等等。

    东市那三间铺子的赌约,不会让大哥知道了吧?!

    王令眼皮狠狠一跳,那可是拿自己“王家二公子的清名”一起押进去的,大哥若知道了,三间铺子能不能到手不好说,自己的腿多半先保不住。

    他顿时有些心虚,却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只是怀里那摞书始终没放。

    真要挨训,好歹还能往脸前一挡。

    王珪扫了一眼他死死抱着的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顾司业今日同我提了一句,你这几套卷子进步很快。”

    王令腰背瞬间挺直,没提赌约,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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