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应了一声，在一旁抽了根木头，弄了点干草。
抽了根烧得正旺的柴火，又抓了把干草扎成个火把，点着火，把海边这一片照得通亮。
陈龙虎踩着湿漉漉的沙子往海里走。
脚底板一沾水，那股子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逃荒走到这片海时，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个时辰，退潮后的礁石缝里全是螃蟹窝，一抓一个准。
王铁柱站在岸边，抱着膀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嘴里还不闲着：“妹夫，不行就回来，别逞能！这海里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浪过来就能把人卷走！”
陈龙虎没搭理这个傻逼。
弯下腰，手往一块半露的礁石底下一探，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壳，顺势一抠，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就被他掐着壳拎了出来。
那蟹子张牙舞爪，两只大钳子乱夹，陈龙虎手腕一抖，蟹子就老实了。
“小杏儿，接着！”
他喊了一声，手腕一甩，螃蟹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小杏儿脚边的沙地上。
小杏儿“哇”地一声叫出来，蹲下去就用小手去按，被蟹钳吓得往后一蹦，又忍不住凑上去，嘴里喊着：“老登！老登！好大一只！”
小梨也跑过来，蹲在姐姐旁边，伸着手指头戳蟹壳，奶声奶气地叫：“壳壳！壳壳！”
陈杏儿胆子大些，找了根草绳，学着陈龙虎的样子，把螃蟹腿捆了个结结实实，小脸上全是得意。
陈龙虎又弯下腰，这回他看准了一处礁石缝，两手同时探进去，一边一只，拎出来两只青壳蟹，比头一只还大。
他直起身，海水刚没过腰，精壮的上身在火光里泛着水光，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
王铁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嘴里嘟囔：“运气好罢了……”
他说着，也想要下海。
但是这海浪汹涌，大海就像吃人的猛兽一样，他想往下试一试，但一下子就被吓回来了。
“这……”王铁柱看向陈龙虎。
但，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陈龙虎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水花溅起老高，再冒头时，手里攥着两只海螺，还夹着一只八爪鱼。
那八爪鱼在他手里扭来扭去，触手缠上他的手腕，陈龙虎一扯一甩，八爪鱼就瘫软下来。
“元英，接着！”他把海螺扔上岸，崔元英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杏儿已经乐得蹦起来，拍着手喊：“老登好厉害！老登好厉害！”
小梨跟着姐姐蹦，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厉害！厉害！”
陈杏儿把螃蟹串成一串，拎在手里晃，冲王铁柱那边扬了扬下巴。
王铁柱站在岸边，脚底下的沙子被他碾出两个深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吹自己水性好，这会儿连水边都没敢沾，陈龙虎却已经摸了一大堆螃蟹海货。
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那什么……天黑，看不清，明天白天我再……”
陈龙虎从海里走上岸，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淌，他随手捡起褂子擦了把脸，看着王铁柱，声音不高不低：“你不是说你从小在河边长大，摸鱼抓虾没有你不行的？”
王铁柱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陈龙虎拍了拍小杏儿的脑袋：“够不够？”
“够！够！”小杏儿抱着他大腿，仰着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老登最厉害！”
小梨也跑过来，抱着他另一条腿，嘴里“老登老登”叫个不停。
陈杏儿拎着螃蟹串，站在旁边笑，小脸上全是得意劲儿。
王铁柱脸上挂不住，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扭头看见崔元英正蹲在灶边收拾锅碗。
他眼珠子一转，又凑了过去，压着嗓子说：“元英妹子，你看你跟着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他光顾着自己逞能，也不想想你……”
话没说完，崔元英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王铁柱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着脸往后踉跄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打我？”
崔元英好看的眸子如星河灿烂，语气中带着不客气！
“王铁柱，你算什么东西？我男人给孩子抓螃蟹，碍着你了？你吹了一晚上牛，连水边都不敢下，还有脸过来嚼舌头？”
王铁柱捂着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崔元英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戳着他胸口：“我告诉你，往后离我远点，离我孩子远点。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半句不干不净的，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厉害。”
王铁柱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沙坑里，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沾了一屁股湿沙。
他爬起来，灰溜溜地往逃荒队伍那边走，连头都没敢回。
陈龙虎站在灶边，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说话，弯腰把筐里的螃蟹倒进锅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螃蟹慢慢变了颜色，鲜味顺着海风飘出来。
小杏儿蹲在锅边，吸着鼻子闻，小梨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丫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
陈杏儿把捆好的螃蟹又解开，一只一只数着，嘴里念叨：“这只给老登，这只给娘，这只给舅姥爷，这只给姐姐，这只给小杏儿，这只给小梨，这只给小狗，这只给大牙……”
李大牙在一旁一咧嘴：“我还不如狗啊？”
陈龙虎咧了咧嘴，看了看大海。
这也就是他，体格好，现在大海越往东北越冷的，再走一天两天，就根本下不了海了！
刚要转过头和小杏儿说话，就看见了李大牙走了过来。
“姐夫……有人找你！”
“嗯？”陈龙虎抬起头，就看见了远处几个人走了过来。
这群人脸上都带着讨好，手里面还拿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陈龙虎说道：“龙虎兄弟，你能不能帮我们也抓一些螃蟹，然后我们用我的东西……来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