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倍的傀儡,从通道里涌出来的时候,苏晨知道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联军的阵型,在第三波冲击时开始弯了。
机甲的能量核心过热,主炮哑了一半。果宝机甲里,上官子怡的声音带着喘:"主炮能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魔仙团的雷网碎了又织,织了又碎,小蓝的脸色白得像纸。
七色巨人被傀儡海淹没到了腰,宝葫芦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许褚的巨斧卷了刃,斧柄上全是金白色的灼痕。
第五使徒站在傀儡潮的最前方,甚至没有动手。
它只是站着。
它身后的锁链纹路亮一分,战场上所有傀儡就强一分。
"它在用锁链增幅整个军团。"灰原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第一次有了急意,"苏晨,必须有人打断它——但它周围的防护层级,和节点同级!"
苏晨提剑就冲。
万界之力十三色全开,他化作一道金黑的光,斩向第五使徒。
这一剑比斩节点时更猛。
第五使徒抬手,只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了统帅之剑的剑锋。
金黑的剑光,在那两根手指间剧烈挣扎,像被焊死在原地。
"力气不小。"第五使徒的声音平静,"但你的力量,都在棋盘上。"
它另一只手,轻轻一推。
苏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层傀儡阵,一口血喷在夹缝的灰雾里。
"苏晨!!"
十七个声音同时响起。
第五使徒缓步逼近,傀儡海在它脚下分开又合拢。
"看到了吗。"它低头看着挣扎起身的苏晨,"这就是差距。不是你不够强,是你强的'地方'不对。"
"你和你那些女人,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羁绊、所有喊着要守护的东西——"
"都在规则之内。"
"规则之内的一切,对我无效。"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暗金色的光。
那团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漠的、程序性的"清除"意味。
像清洁工擦掉桌上的一粒灰。
"二十七轮轮回,二十六位万界之主。"第五使徒说,"每一个,都比你早喊过'我不会输'。"
"每一个,都输了。"
暗金之光,压顶而下。
苏晨抹了把血,撑着剑要站起来。
他不是不能死。他是不能在这里死——他身后是十三个世界,是十七个人。
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那团光要落下的刹那——
夹缝的灰雾,黑了。
不是变暗。
是从战场的另一端,一片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色,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黑色所过之处,金白色的傀儡,无声无息地……停了。
不是被打碎。
是"不存在"了。
连碎渣都没留下。傀儡、金线、甚至那片灰雾本身,被黑色触及的一切,都归于一种绝对的空无。
在黑色潮头漫过战场之前,联军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最后一线。
梅花十三的断剑换了三把,刺客小队全员挂彩。她靠着最后一股劲挡在夏铃身前,把一具偷袭的傀儡钉穿在虚空里,自己却被另一具傀儡的掌风扫中,整个人往后倒。
接住她的是夏铃。
"十三姐!"
"别管我……"梅花十三咳出一口血,"守住中军……"
"谁要倒都可以,你不行!"夏铃把她往身后一塞,许褚的巨斧横在两个女孩头顶,"许褚,劈!"
"好嘞!"
另一头,雏田的转生眼已经透支到看不清东西,是井野的心转身替她锁住了两具扑到近前的傀儡。
"雏田,闭眼歇三秒!"井野的声音都在抖,"三秒,我替你看!"
"井野……"
"姐妹之间,别废话!"
就是在这样的最后一线上,黑色的潮水,漫了过来。
暗金色的压顶之光,被黑色潮头一卷,像蜡烛一样灭了。
第五使徒第一次,退了半步。
"哦?"它转过头。
战场的另一端,黑色潮头之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战甲,黑色的眼,周身缠绕着连虚空都能吞噬的虚无之力。
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军团——虚无使徒们,一个个沉默如渊。
黑化苏晨。
他隔着半个战场,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苏晨。
"我给你发的消息。"苏晨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你来得真够慢的。"
"路上也堵车。"黑化苏晨说。
他抬手,虚无之力化作一道黑链,把苏晨从傀儡堆里拽了回来。
两个苏晨,第一次并肩站在了同一面阵线上。
一个金黑战甲,一身血污,背后是五颜六色、吵吵嚷嚷的万界联军。
一个纯黑战甲,眼神死寂,背后是沉默如渊的虚无军团。
两支本该不死不休的军队,此刻并排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啧。"黑化苏晨扫了一眼战场,"就这?我上一轮打虚无战争的时候,你还在加班。"
"是是是,您老资历。"苏晨喘着气,"那您老倒是早点来啊。"
"我得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出手。"黑化苏晨望向第五使徒,黑色的眼里寒意翻涌,"现在看来——不亏。"
"它身上的味道,我认得。"
苏晨一怔。"什么味道?"
"规则的味道。"黑化苏晨一字一句,"当年我的女主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压在她们身上的,就是这个味道。"
"我找了它一轮轮回。"
他踏出一步,虚无之力轰然爆发。
"原来它叫'天道'。"
虚无军团动了。
黑色的洪流撞上金白色的傀儡海,两种力量的交锋没有声音——虚无之力的特性是"消抹",傀儡被碰到就消失,连惨叫都来不及。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虚无触及、即将消失的傀儡,空白的脸上,竟然有几具……停顿了。
它们无五官的脸"仰"向黑色的黑化苏晨,那些叠在它们体内的残魂,似乎在虚无中感知到了什么。
一具傀儡在消散前,胸口的金线寸寸断开,它抬起手,朝着苏晨的方向,做了一个极轻微的、像在道谢的动作。
然后散成了光点。
苏晨看在眼里,心里狠狠一震。
它们不是怪物。
它们是被锁链困住的、死去的守护者。
虚无不是杀它们——是把它们从锁链里,放了出去。
联军的士气,在看到黑色援军的那一刻,先是诡异的安静,然后轰然爆涨。
"是、是虚无组织?!"鸣人瞪大眼,"敌人的敌人——"
"是援军!"徐欣的调度声立刻接上,"所有单位,配合黑色友军的推进节奏,补它们留下的缺口!"
小蓝的魔仙团愣了一瞬,看到虚无使徒替她们挡下了一片傀儡雨,领头的黑衣使徒还回头冲她们点了下头。
"……不管了!"美琪一咬牙,"帮我们的就是朋友!打!"
火灵儿冲到两个苏晨身边,警惕地横了黑化苏晨一眼,却还是把一团荒古火分了一半给他护体。
"黑鬼,我警告你。"她恶狠狠地说,"打完这仗你要是敢翻脸,我连你一起烧。"
黑化苏晨低头看了看那团火,又看了看火灵儿。
"你和上一轮的她,"他声音低了下去,"说的话一模一样。"
火灵儿一愣。
黑化苏晨没再解释,一步跨出,挡在苏晨侧前方,虚无之力凝成一面黑色的盾,把一支偷袭的傀儡潮整个抹消。
"左边归我。"他说。
"右边归我。"苏晨提剑,金黑之力重新燃起。
两个苏晨,背靠着背。
两支军队的配合,是在血里自己长出来的。
最先打出默契的,是最不可能的一对——
鸣人的螺旋丸正面轰上去,被傀儡的金线硬扛住。他丸子还没收,身后一道黑光擦着他的耳朵卷过,那具傀儡连同金线一起,被抹成了空无。
鸣人回头,看见一个黑衣虚无使徒收着手,冲他点了下头。
"你负责把它们打懵。"使徒的声音沙哑,"我负责让它们,不用再打。"
"……好!"鸣人咧嘴,"那我可使劲了!"
他搓着丸子就冲,心里那点对"虚无组织"的疙瘩,被这一仗打散了。
机甲部队那边更离谱。
徐欣的主炮锁定一群傀儡,正要齐射,通讯里插进一个陌生的、没有起伏的声音。
"左舷三度,留活口——不,留空位。"
"你是谁?"
"虚无使徒第七。你们炮火犁过的地方,我们补。"
徐欣顿了半秒,立刻改口:"所有机甲,炮击后左移三度,把右路让给黑色友军!"
炮火犁过,金白傀儡刚要重塑,黑光扫过,重塑到一半的躯体连同金线一起消失。
效率,翻了一倍。
兔耳朵刺客看呆了,捅了捅旁边的小魔仙:"哎,咱们之前拼命杀都杀不完,现在怎么跟割韭菜似的?"
小魔仙一边甩魔法一边认真回答:"因为……以前只有镰刀,现在镰刀旁边多了个连根拔的?"
"你这个比喻,比冯宝宝的萝卜还离谱。"
"但很准确呀!"
最安静的是张灵玉。
他一身道袍染血,雷法劈到脱力,靠在一块壁垒碎片上喘气。一个虚无使徒默默落在他旁边,替他挡住了侧翼的傀儡潮。
张灵玉警惕地看着对方。
虚无使徒摘下面罩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和异人界战士没什么两样的脸。
"龙虎山的雷法。"使徒说,"我上一轮……看过。"
"很亮。"
张灵玉握雷的手紧了紧,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重新抬手,雷光亮起。
"那就再看一次。"
"看好了。"
第五使徒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它说,"两个轮回的失败者,站到了一起。"
"你搞错了一件事。"黑化苏晨的声音像冰,"上一轮,我没输。"
"我只是……没来得及赢。"
"这一轮,补上。"
虚无与万界两股力量同时爆发,两个苏晨一左一右,朝着第五使徒杀了过去。
金、黑、暗金三色光芒在夹缝中央轰然对撞。
第五使徒第一次被逼退。
它后退三步,铠甲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然后,它停下了。
它抬起手,没有再攻击,而是缓缓伸向自己的面甲。
"既然你来了。"它对黑化苏晨说,"那这张脸,也该让你们看看了。"
面甲,被摘了下来。
面甲之后的那张脸,让两个苏晨,同时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他们每天照镜子都会看见的脸。
苏晨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痛。
只有一种望不到底的、死水般的平静。
"初次见面。"
第五使徒——不,那张和苏晨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算温和的笑。
"也算不上初次。"
"我是你们。"
"是走到了每一条时间线尽头的,你们。"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