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离城后路长。风里远路的尘,盖过青阳县的方向。
苏妄手还颤,指尖凉。喉头那股酸水味还挂着,他没去压。
爹声音该在的地方,空着。他找过许多回,回回空。他没追。
左手抬了抬,想摸娘的手。娘手上有疤,左手虎口往下一道。可那道疤长什么样,摸不到。指尖碰的不是皮,是一块空。他没去拼,手落下来。
黑玉“妄“温,贴着心口。阿岐贴在那一侧,毛凉。
爹的刀硌在腰后,麻绳柄歪歪扭扭。他碰了碰,还是歪的。
瞎子走在前头。竹杖点地,第三十二道那血红半道,暗着。左肩那道布条早散尽最后半截,肩头口子还渗着血,草草裹着。
---
岔路口有座废茶棚。棚顶破席被风掀得响。
棚里一个妇人搂着个瘦少年。少年眼神散,嘴里一遍遍:
“他们问那孩子在哪儿。“
苏妄脚步停住。
这话他听过。落霜村那夜,井上的人就是这么问的。字一个不差。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了抠爹刀的麻绳柄。歪的。这回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那句话。
阿岐从黑玉温侧蹭出来一点,盯着那少年,却没吞什么——少年身上没有他那种凉丝丝的余气。
瞎子脚步没停。只在苏妄停住的地方,竹杖点地顿了一顿。第三十二道那血红半道被他的手指碰了碰。没说话。
---
妇人断断续续讲。
来人也是夜里,也提灯,也挨家问“那孩子在哪儿“,也说“别伤了他“。少年本要去拦,被吓疯了。村子里别的孩子……她没说完。
“同一个月。“她说,“上个月十五前后。“
苏妄看着那少年。瘦,眼神散,嘴里还是那句。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若瞎子没把他带走,他可能成的样子——活下来了,却碎了。
手颤这一刻明显了。不是冷。是喉头那股酸水味又上来,在舌根泛着。
瞎子没解释。只把肩头草草裹着的布条紧了紧。口子又渗出血,洇在布上。
---
少年忽然发作,往苏妄这边扑。嘴里还是那句:“他们问那孩子在哪儿。“
阿岐炸了毛,贴地滑到苏妄脚前。不是护主,是嗅少年怀里带出的什么。
少年怀里揣着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的字只剩半边。阿岐想吞,苏妄下意识把它拢回怀里,按回黑玉温的那侧。
黑玉还温。木牌不是黑玉,是另一种东西。
瞎子瞥了木牌一眼,没捡。半句:
“留着。“
---
苏妄无意识抬眼,看见那妇人头顶。
一根细丝断着,断口新,白茬朝天。
他不深看,收回目光。指尖凉了一下。
没少什么。也没忘什么。
他摸了摸 胸口黑玉。还温,还在。
---
妇人被人叫走,带少年离了茶棚。临走留半句:“往北的村子,一个都没了。“
苏妄和瞎子继续走。苏妄没问。瞎子没答。
风里远路的尘,盖过青阳县的方向。
---
瞎子末了顿了顿竹杖。第三十二道那血红半道,还带着,没擦,没增。
“路还长。“
苏妄没说话。心里那句话慢慢成型——
出事的不止落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