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云深处崩开万道刺目金芒。
姜璃腕口微翻,巡天宝鉴当空化作三尺青铜神剑。
“下界妖邪,安敢犯上。”
清冷的话音刚落,九道纯阳金雷撕破天幕狠狠砸下!
雷光犹如撑天巨柱横贯海面,精准轰在魔化麒苍左右两侧的怪头之上。
啪!
两颗肉瘤脑袋当场爆成焦黑碎渣,黑血横飞。
“啊——!”
中间仅剩的独眼头颅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六条魔臂疯魔般狂拍虚空。
“神庭……你们这帮卸磨杀驴的伪神!”
恶毒的叫骂裹着腥臭黑浆,从麒苍嘴里狂喷而出。
眼见第二轮金雷再度聚拢,他眼底最后的侥幸彻底烧成了玉石俱焚的疯癫。
“老夫就算死,也得拖着你这高高在上的神使垫背!”
魔躯最深处的本命魔核剧烈发烫。
西海数十万海兽被屠杀积攒的冲天血煞,被他不管不顾地当场引爆!
轰!
六阶极巅的魔核当空炸裂。
万丈黑浪倒卷苍穹,方圆百里的深海几乎被生生蒸成真空绝地!
狂暴至极的黑火风暴迎面拍在姜璃的护体神光上。
咔嚓!
极品神光法袍上的金丝寸寸断裂。
姜璃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数百丈,喉咙发甜,嘴角溢出两缕金红色的神血。
下方海面翻滚着恶臭刺鼻的焦黑泥浆。
魔化麒苍的大半截肉身彻底炸碎,只剩小半副残破骨架,借着破碎的空间裂缝,泥鳅般钻入海底暗流,亡命逃窜。
而残存在海中的深渊魔煞,正疯狂蚕食西海地脉。
成群的海兽双眼翻起死灰,发狂般互相撕扯吞噬。
血水混合着碎肉残渣,在沸腾的浪涛中成片炸裂开来。
姜璃捂住翻江倒海的胸口,垂眸看着底下沦为屠场的大海,手指骨节捏得死白。
“神庭钦定的下界道统……竟在凡间造下这等滔天恶业。”
她自语的声音被腥风扯碎,清冷的眸底满是动摇与茫然。
深海隐秘冰穴内。
顾星河伏在白素素肩头,幽蓝通透的蝉壳静如止水。
“扣除五百点天机因果点。”
识海之中,八卦盘机括缓缓合拢,金芒凝成一道虚无缥缈的神念游丝。
【大道无相】悄然运转。
那道神念无声无息穿透万丈冰海,越过肆虐的魔雾,毫无阻碍地钻入姜璃的识海深处。
姜璃猝然警醒,手中青铜神剑横在胸前。
“何方大能暗中窥探?!”
识海最底层,一道沉缓的声线悠然散开。
“姜璃。”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像万丈神山沉沉压下,震得她神魂翻江倒海。
姜璃紧咬牙关,厉声喝道:
“装神弄鬼!出来!”
顾星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你掌中扣着巡天宝鉴,眼前看着尸山血海,心里……可曾瞧明白半分?”
姜璃握剑的手指微微一僵。
“天机神殿背弃神规私引外魔,本使自会回禀神庭,请法旨降下天罚!”
识海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
“私引外魔?”
“三千年前,麒苍活剜山神龙珠,神庭的天罚在哪?”
“万年前,神殿强夺天狐一族镇门骨,神庭的法旨又在何处?”
姜璃心口陡然下沉,唇色惨白。
“那是下界道统背地所为!神庭高居九天之上,岂能凡事尽知!”
沉静平直的声音猛然压低三分,宛如利刃割破皮肉:
“神庭是真不知……还是借这帮走狗的手,暗中喂养归墟魔种?”
“正如当年……你师尊撞破的那样。”
轰!
姜璃识海深处仿若万道惊雷同时炸碎,神魂险些当场溃散。
“住口!”
她眼角崩出血丝,握剑的手指硬生生掐破了掌心。
师尊的惨死,是她埋在骨髓里八千年的死穴!
当年师尊就是因为查到归墟封印有神庭大能的印记,才被扣上叛逆大罪,活活剐死在诛神台上!
那本浸满鲜血的绝笔手记,诸天神魔绝无第二人知晓!
“你……你到底是谁?!怎会知晓我师尊的事?!”
姜璃心神大乱,清冷的面容彻底失控。
“神庭到底是庇佑苍生的神,还是养魔蚕食天下的恶鬼?”
顾星河的声音依旧不起微澜,字字诛心。
“你奉旨来拿本座,可知神帝赐给你的诛魔令,不过是借你的手,洗干净神殿吃人的血印子?”
姜璃连退三步,脚下踩爆了云层。
“不……绝无可能……”
她的道心深处,硬生生崩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海面上魔气滔天,麒苍逃窜留下的暗沉魔痕正在海域疯涨。
大批狂暴的海兽成群结队,正朝着岸边的无辜渔村疯狂涌去。
“麒苍若窜入极渊底层引爆魔泉,半座神荒大世界便沦为魔土。”
顾星河平缓的嗓音再度幽幽响起:
“神使大人,你是继续奉法旨来拿本座……还是去救这一界生灵?”
姜璃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几乎咬碎。
海面上传来的兽吼惨嚎穿透暴风雨,疯狂撞击着她的耳膜。
任由麒苍逃下去,这千万里海域的生灵必将死绝。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姜璃收起青铜神剑,美眸中杀机毕露。
“本使绝不会让归墟之魔践踏下界!”
啪!
她反手捏碎手中极品神符,化作一道划破苍穹的金红长虹,顺着魔血痕迹,笔直追杀入西海深处!
天际之上,那股压抑绝伦的至高神威终于彻底散尽。
深海冰穴内。
紊乱的暗流重归死寂。
伏在白素素青丝间的顾星河收拢触须,识海面板上金芒狂闪。
【叮!成功动摇上界神使姜璃道心,彻底解除必死杀劫!】
【成功引导上界使者追杀魔首,收获海量因果气运!】
【获得因果天机点:两万两千点!】
【获得精纯信仰灵液:六百滴!】
蟾九渊趴在冰洞口,抹了把脸上的脏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走……真被仙尊两句话骂走了?!”
老毒物翻身转过来,冲着白素素肩头的小虫五体投地拜倒。
“仙尊真乃神人!嘴皮子轻轻一碰,天上下来的女煞星就乖乖给咱们当猎犬去了!”
白素素眸光微动,敛衽深深叩首。
“仙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素素叹服。”
顾星河振动晶莹剔透的幽蓝薄翼,轻巧悬于半空。
“行了,收网。”
老毒物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仙尊,咱们是去抄西海的窝,还是……”
“西海全是嚼碎的烂肉,留给那神使慢慢啃。”
顾星河落回白素素发间,语调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中州前山已被两族残部踏成焦土,三千灵脉尽断。”
“后山精锐全调去前山镇压乱局,麒苍只剩半条命,玄刹也成了死鬼。”
“如今的天机神殿祖地,跟扒光了衣服的死尸没区别。”
白素素神色一肃,周身泛起逼人寒气。
“仙尊的意思是……直接抄神殿祖库?”
“拿回你天狐一族的封门神匙,顺带把神殿万年搜刮的香火骨血,搬个精光。”
顾星河前足在冰壁上轻敲三记。
“九渊,起阵。”
“得令!”
蟾九渊甩出碧绿骨链,凶悍地抽碎冰穴底部的青石板。
隐秘暗渠应声洞开,繁复的空间阵纹喷涌出银色流光。
白素素足尖轻点,飘然落入阵心。
老毒物麻利地将几颗极品灵石砸入凹槽。
刺目的白光暴涨,刹那间将三人的身影撕入虚空隧道。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的中州神殿祖地。
前山火光冲天,各派残部的厮杀声震动九霄。
而在万丈深的地脉尽头,神殿祖库却幽暗如坟。
一座矗立了整整万年的太古青铜巨门,静静立在深渊断崖前。
门轴中央,一尊布满刀痕的万丈麒麟玄铁巨锁,紧扣着门扇。
突然。
远在西海的冲天魔煞与天狐真血,透过地脉遥遥共振而至。
咔嗒!
沉寂了万古的麒麟巨锁,眼眶中突兀燃起一道猩红血光。
坚不可摧的锁心正中,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条指头粗细的狭长血缝。
一股足以冻碎神魂的古老魔息。
正顺着那条裂缝,丝丝缕缕,往外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