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顺着门缝割裂虚空。
覆满黑毛的干瘪巨爪贴着崖壁狠狠往下一拽,擦出长串暗红火星。
青铜门后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嚼骨声,黏稠血浆顺着石隙接连滴落。
吧嗒。
血水砸在冻石上,腾起一股刺鼻的陈年尸酸。
蟾九渊整张大脸贴在碎石堆里,两只后腿直打摆子,阔嘴抿得死紧。
“仙尊……门底下嚼的是万年老骨头,还是刚扔下去的活食?”
白素素抬手按紧发丝,四条雪白狐尾化作冷芒,护定周身三寸。
“闭嘴,锁紧妖府。”
白素素低声训诫,眉心封门印记泛起微光。
伏在她肩头的小蝉通体幽蓝,触须垂落,识海中的天机盘飞速咬合。
【扣除一千点因果天机点。】
【真言谶核准:初代麒麟道尊,当年渡劫遭神庭做局暗算,被剥皮抽髓,囚于深渊万载,日夜受万妖怨气饲养。】
【肉身已化畸变麒麟魔尸,神智全无,仅剩两样本能:吞噬天狐封门真骨,撕碎一切身穿神殿金袍之人。】
顾星河前足轻轻点了两下白素素的肩甲。
“素素,把防备收了。”
白素素侧过脸,面露不解。
“仙尊,门里的阴煞已经扎进骨缝三寸,撤了护体,怕是要伤及经脉。”
“不妨事。”
顾星河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听不出半分波澜。
“把你心口那截真骨的气息,往外透出三成。”
“让底下这头看门犬,先闻闻故人的味。”
蟾九渊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压着怪叫。
“引它上来?!这玩意一爪子下来,半座偏殿都得塌成泥!”
顾星河没搭理老毒物,复眼金芒直扫祖庙长廊尽头。
“前山吃肉的狗循着味摸过来了。”
“咱们不给它们备上一锅滚烫的硬菜,岂不是失了礼数?”
长廊尽头忽地传出破空锐响。
“快!护山钟连响九下,祖庙出大事了!”
“器刑堂随本座封死甬道,长生堂弟子结阵,莫要放走偷骨小贼!”
苍老的厉喝撕破通道的幽静,密集的脚步声如滚雷般逼近。
三名身着紫金道袍的护法长老手按剑柄,带着百余名神殿内门精锐,杀气腾腾踏上外围石台。
白素素指尖掐诀,心口真骨轻微一颤。
嗡。
冷月清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白练,径直灌入深渊门缝!
深渊底下,顷刻间悄无声息。
紧接着。
吼——!
暴虐的嘶吼当场震荡着整座地宫!
那根本不是活物的声响,是千万道冤魂被强行揉在一起的凄厉惨嚎!
轰隆!
万丈青铜巨门往外猛烈拱起,门轴两侧的太古禁制崩成满天青铜碎渣。
挂在中央的万丈麒麟巨锁,表面崩开数道尺许长的血口。
“地德。”
顾星河的声音平缓如初。
“把这处石台的地脉石棱反挑,动静全送去前山入口。”
老山神化身的石翁重重叩首。
“老朽领命!”
两只石手狠狠按向地面。
地底深处传出沉闷的断裂声。
原本向下卸力的岩层翻转倒卷,三十六道石棱硬生生顶死退路,将深渊爆出的冲天震力,直直推向前方的甬道。
“九渊,吐涎。”
顾星河再次开口。
蟾九渊肚皮鼓成大球,张口喷出一蓬青绿水雾。
“万幽匿息涎,起!”
黏稠的毒雾顺着地面滑开,眨眼间抹去了三人的所有气机。
除了空气中刻意留下的一缕天狐冷香,整座绝壁边缘再无半点活物动静。
巨响炸裂!
青铜门中央被生生撞出个大窟窿!
坚硬的玄铁锁芯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铁片砸碎绝壁石层。
黑雾如沸水般翻滚。
一具百丈高的畸形巨躯,硬生生从门洞里挤了出来!
左半边身子长满暗青色的硬鳞,右半边却生满密密麻麻的黑毛,三颗脑袋挤在生满骨刺的脖颈上。
中间是张半烂的麒麟面孔,两边却拼着两张扭曲的人脸。
六条粗木般的魔臂拖在地上,黑血滴落,将坚石蚀成深坑。
独眼急转,牢牢锁定了前方。
在它的感知里,天狐清香就在眼前。
而在那股清香后头,正涌进大片穿着神殿金纹法袍的活人气血!
“万年……血饲……”
中间的麒麟头颅挤出沙哑怪调,嘴里嚼碎的烂骨渣扑簌簌往下掉。
“神庭……道统……都得死!”
万年仇恨混杂着对血肉的饥渴,登时吞没了魔尸仅存的本能。
它脚掌重重一蹬,深渊两侧的百丈石柱应声折断!
滚滚黑煞化作风暴,笔直砸向甬道入口!
这时候。
神殿三长老赵长陵刚拔出佩剑踏上石台。
身后百余名弟子手持阵旗,满面煞气。
“贼人何在?胆敢盗我神殿底蕴,还不速速领……”
狠话还没落定。
迎面撞来的不是什么潜入的白狐,而是一堵遮住视线的黑毛肉墙!
腐尸腥风扑面灌下,熏得赵长陵双眼刺痛流泪。
“长老!看上头!”
后头弟子破音尖叫。
赵长陵陡然抬头。
一只满是暗红尸斑的黑毛巨爪,压塌虚空,兜头拍落!
“结阵!九霄天……”
噗嗤!
赵长陵的金剑才抬起半寸,护体罡气便脆如薄纸。
巨爪横扫而过。
前排七名化灵境精锐连惨叫都没能喊出,直接被拍成了烂泥。
骨头碎裂声响成一片,血雾在半空炸开一片红霞。
魔尸张开巨口狂吸。
漫天血水连着碎肉被它一口吞下。
两旁的人脸挤出极度扭曲的怪笑,黑血顺着烂牙缝疯狂往外滋。
“老祖显圣……不对!这是深渊绝魔!”
器刑堂执事手里的重剑当啷落地,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退!快往后退!”
“退路被石棱封死了!”
赵长陵连滚带爬摔出去十丈远,整条左臂皮肉撕裂,白骨裸露。
他紧盯着眼前的怪物,心口寒意彻骨。
“那是……初代老祖的金身法躯?怎么变成了这种怪物!”
甬道口彻底炸了窝。
原本宽敞的通道被老山神移过来的巨石堵死,只留一条窄缝。
上百号人踩踏推搡,哭喊连天。
魔尸晃动六条手臂,独眼里满是凶光。
那身金纹道袍,就是它骨子里记了万年的剧毒印记。
砰!砰!砰!
巨爪每一次落下,都有数名修士当场爆开。
残兵碎甲乱飞,祖庙转眼成了绞肉场。
悬崖阴影里。
蟾九渊抹掉光头上的血泥,两排大黄牙直打架,笑得比哭还难看。
“仙尊,这帮孙子连符都捏不稳了。”
“前脚还要剥人皮,后脚全进了老怪物的肚子。”
白素素面无表情看着前头的血海,指尖凝结出冰霜。
“当年他们拿万妖填骨窟,今天就得拿自己的命来填。”
顾星河伏在发丝间,视线穿透黑雾,定在魔尸胸膛正中。
赵长陵在绝境中咬破舌尖,拼尽全力甩出佩剑。
本命精血裹着长剑,刺入魔尸心口三分。
烂肉翻开。
脓血飞溅处,一枚泛着刺目金光的三寸细长铁钉,在骨髓深处露出一截!
钉头上,赫然刻着一道古老的神皇法纹。
嗡——!
极遥远的西海天际,一道青铜镜光穿透厚重云海,与这枚金钉泛起共鸣。
姜璃到了!
顾星河触须微动,识海内的八卦盘闪烁红芒。
【捕捉到神皇镇奴钉核心坐标。】
【该钉乃神庭掌控魔尸的核心枢纽,亦是引来神使姜璃的命门引信。】
前方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百余名神殿修士已被拍死大半。
魔尸一脚踩烂赵长陵的残躯,仰头朝着虚空长嚎,胸口的金钉爆发出刺目金光。
西海深处那道金色长虹骤然转向,循着金钉波动,冲破云层直扑中州!
顾星河轻轻敲了敲白素素的肩头,声调毫无起伏。
“狗撕得差不多了,天上办差的神官也到了。”
“素素,带上老毒物,去开神殿内库的虚空暗门。”
白素素敛下眸光,低声领命。
“仙尊,那这头魔尸……”
“留给咱们的神使大人慢慢打。”
顾星河合拢蝉翼,声音不起微澜。
“打痛了,她心里才清楚。”
“她天天效忠的神庭,到底在这人间……养了多少条吃人的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