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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第97章 外婆的朋友

    沈辞让唐颂去后花园。

    “姐姐很爱养花。”他说,“院子里很多奇花异草,保准你之前都没见过。去逛逛。”

    唐颂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他是想把她支开。

    她不恼。

    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乖乖往花园走。

    走到门口,她回了一次头。

    沈辞正看着她,眼神很静。

    她冲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后花园比她想象的大。

    临海的房子背靠着一片坡地,坡上全是花。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花坛,是乱长的,一丛一丛,颜色撞在一起,反倒好看。

    海风从坡底往上吹,把花香和咸味搅在一起。唐颂走了一段才发现,这些花不是随便种的——矮的在前面,高的在后面,颜色一层压着一层,像是有人画过图才动手。

    江叙珩跟在后面,给她当向导。

    “那边是我妈从南边移回来的,活了三年才开花。那棵是她跟人换的,用了一箱子书换的。”

    “你妈很懂花。”

    “她就是拿花消磨时间。”江叙珩说,“我爸……离婚之后,她就一直在院子里待着。”

    “我妈这人就这样,心里有事不跟人说,全往土里埋。”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小时候还以为她就是喜欢花。后来才明白,她是把话都说给花听了。”

    唐颂看着他。

    “你都知道?”

    “知道一半。”江叙珩笑了笑,“她不说,我也不问。问了她更难受。”

    唐颂没接话。

    她走到坡地中段,脚步忽然停住。

    一丛香槟玫瑰。

    开得正好,浅色的花瓣压在风里,一层一层。

    唐颂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华颂庄园的花田也是香槟玫瑰,拼成一颗心。高二那年沈辞送她的那束,也是香槟玫瑰。

    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这种花是因为沈辞。

    可站在这片花丛前,她忽然觉得——这花好像一直跟在她身后。

    花丛中立着一块小木牌。

    木牌很旧了,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上头用细笔写着一行字。

    唐颂凑近去看。

    是一个名字。

    言居岸,她的指尖停在半空,没敢碰那块木牌。

    唐颂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个人。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认识——后颈的汗毛竖起来,指尖发麻,像小时候被人从背后叫名字的那种感觉。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

    她后退半步,掏出手机,想把那块牌子拍下来。

    举到一半,她又放下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丛香槟玫瑰。

    花开得很旺,像是被人很用心地养了很多年。

    “言居岸是谁?”

    “我妈说是我外婆的朋友。”

    “这个牌子上为啥要写她的名字。”

    像是墓碑。

    “这个……我不清楚。”

    她回头,“你妈为什么种香槟玫瑰?”

    江叙珩挠了挠头。

    “不知道。这丛是最早的,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妈不让动,连剪枝都不让。”

    “那这个牌子呢。”

    “她自己立的。”江叙珩顿了顿,“每年九月三号那天,她会在这待一整天。不说话,也不让人进。”

    唐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九月三号?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甩开这个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屋子里,沈云卿给沈辞倒了杯水。

    “你媳妇很好。”她说。

    “嗯。”

    “她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沈辞说。

    沈云卿看着他。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到我查清楚为止。”

    “查清楚?”沈云卿的声音低下去,“沈辞,当年我也想查清楚。”

    沈辞抬起眼。

    “你查到什么了。”

    沈云卿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海浪声都换了一轮。

    “我只查到一半。”她说,“剩下那一半,我不敢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都没回来。”

    沈辞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姐。”

    “嗯。”

    “那你告诉我一半。”

    沈云卿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妈不是自己走的。”

    沈辞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那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沈云卿说,“我只知道九月三号那天,她出了沈家大宅,就再没回来。”

    “最后她去见谁了?”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出来,”沈云卿看着他的眼睛,“你明天就会去送死。”

    沈辞沉默。

    “那你就让我这么猜着?”

    “我让你活着。”沈云卿说,“活着,才能查。”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那一半。”

    沈辞要拆,被她按住手背。

    “回去再看。”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了你现在的眼神。”沈云卿说,“你一看,我就想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事,全倒出来。”

    沈辞把信封收进怀里。

    “姐。”

    “嗯。”

    “你藏了多久?”

    沈云卿笑了笑。

    “久到快忘了自己还是沈家的人。”

    唐颂在花园里站了很久,直到海风把裙摆吹得贴在腿上,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屋子里沈云卿的声音,很低,只漏出半句。

    “……这封信,你先别让她看见。”

    唐颂的脚步停在门外。

    屋里的声音也跟着停了。

    她等了三秒,才抬手推门,脸上已经换好了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刚才停在木牌边上,终究没有碰上去。

    她推门进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沈辞抬头看她。

    “花好看吗。”

    “好看。”唐颂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你姐姐养得真好。”

    沈辞握紧她的手。

    她感觉得到,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她抬眼看着他。

    “沈辞。”

    “嗯。”

    那个问题在她舌尖上滚了很久——花丛里那块木牌,她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问。

    她要等他自己开口。

    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指。

    沈云卿给两人安排了卧室,卧室顶部和四周都是木头的,鼻腔里是木头的香气混着海水的咸味。

    “睡不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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