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颂赶紧吸了吸鼻子。
“没有，海风大，吹的。”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拍了一张发过去。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唐颂！他求婚了？”
“嗯。”
“在哪儿求的？”
“海边。”
“海边？？沙子地里？”
“嗯。”
苏晚岚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唐颂听见一声很轻的、像是在擤鼻涕的动静。
“沈辞他……”苏晚岚说，“你什么时候回国？”
“妈，别问了，我俩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苏晚岚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平时的口气。
“日子定了没有？定了告诉我，我去给你撑场面。妈有个好东西要给你，本来就打算你结婚那天给你——”
她顿了一下。
“家里你不用担心。有你妈在。”
唐颂握着手机，鼻尖又酸了。
夜里，唐颂靠在沈辞肩膀上看自己的手。
很奇怪，戒指在黑暗里还是很亮。
唐颂把脸埋进他肩膀。
过了很久，她还是清醒的，她以为他睡了，听见他起身。
他走到阳台，带上了门。
唐颂没跟过去。她只是躺着，听见海风里漏进来几个字——
“名册……沈家那边……”
她闭上眼。
那最后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粒沙。
她翻了个身，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压在枕头底下。
躺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抽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很素的一圈，边上没有多余的碎钻。跟他这个人一样。
唐颂把戒指贴在心口，闭上了眼。
窗外的海浪一声一声，很稳。
沈云卿开始收拾行李。
唐颂进去帮忙的时候，她正把一件件衣服往箱子里叠，叠得很慢。
“姐，要我帮忙吗。”
“来。”沈云卿把一件毛衣递给她。唐颂接过来，小心放好。
“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说是江熠坐牢的事。”
沈云卿笑了笑。
“有什么对不起的。”
她顿了顿。
“你不怪我吗？”
唐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怪你什么？江熠是咎由自取，江振焱得病也跟你无关。”
唐颂想了想。
“我会把公司交给叙珩。”
沈云卿挑眉。
“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唐颂说，“姐姐，这些年你应该比我更辛苦吧。”
沈云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收拾完行李，两个人真的坐在院子里挑日子。
唐颂翻着手机上的日历。
“下个月初八怎么样？我妈说她找人看过了，说那天好。”
“好。”
“你都不问是好在哪儿？”
“她说好，就是好。”
唐颂笑起来。
“那场地呢？”
“你定。”
“我想在海边办。海边对于我来说很特别。”
“好。”
“沈辞会喜欢吗？”
沈辞不知何时站在俩人身后，看着她。
“婚纱定了吗。”
唐颂脸红了。
“还没定呢。”
“我设计好了。”他说，
“快给我看看。”唐颂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
“暂时保密。”
“好吧。”唐颂被他堵得没话讲，只能低头笑。
笑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沈辞。”
“嗯。”
“请帖的样子……我想自己画。”
沈辞看着她。
“你会画？”
“我以前给自己的书画过封面。”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过可能画得不好。”
“画。”
“你不嫌弃？”
“我裱起来。”他说。
唐颂笑出声。
“请帖是发给别人的，你裱什么。”
“那我留一张。”他说，“第一张留给我。”
笑完了，她安静下来。
“沈辞。”
“嗯。”
“婚礼的事，是不是没那么顺。”
沈辞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姐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沈家那道门不好进。”
沈辞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不好进，我也带你进。”他说，“不是闯。是让你堂堂正正走进去，让他们都得叫你一声沈太太。”
唐颂鼻子一酸。
“那要是他们不叫呢。”
“那就叫到你肯应为止。”他说。
夜里，沈辞等她睡熟了才起身。
他走到阳台上，从怀里摸出设计稿。
月光很淡，他把纸展开。
上面还有几行字，写得很急，笔画飞着。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沈辞把纸折好，压在栏杆上的花盆底下。
“怎么醒了。”他没回头。
唐颂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不敢用力。
“你先去休息。”
“我等你。”
“困了就先睡。”
“你不在，我睡不着。”
沈辞转过身，低头看她。
唐颂仰着脸，眼睛很亮，什么都没问。
——她还是没问。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
“回去睡。”他说，“明天还有事。”
唐颂点点头，牵着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台。
那个花盆底下压着的东西，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上午，沈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院子另一头去接。
唐颂隔着一张长桌，看见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那边说了很久。他只偶尔应一声。
挂断以后，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唐颂把茶杯推过去。
“谁啊。”
“沈云栀。”
唐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云栀。沈辞的妹妹。那个在玉佩那件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过她的人。她本来以为放她一马，俩人可以化敌为友，自从言星野给他表白后，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她……说什么。”
沈辞看着她，顿了一下。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
“办婚礼。”
唐颂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收紧。
“你怎么答的。”
“我说真的。”
他把她的手握住。
“她还说了别的吗。”
沈辞沉默了两秒。
“没有。”
他说得很平。
唐颂点点头，没再追问。
傍晚，沈云卿要走了。
车子停在门口，江叙珩往后备箱里塞行李。沈云卿把沈辞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云栀那边，你多留意。”
“她也联系你了？”
“嗯。”沈云卿说，“这丫头话里话外感觉对你媳妇不满意。还在电话里哭了，说你娶了别人就不要她了。”
沈辞摩挲了一下手指，没说话。
“云栀一直小孩子脾气，被宠坏了。”沈云卿看着他，“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是不是有啥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