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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残拳

    第二百九十章 残拳

    子时,袭击如约而至。

    夜空没有星月,厚重云层倒扣在樱都上空,像一口封死的黑棺。振武馆外狭窄小巷,平日里野猫都不愿逗留,今夜静得诡异,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

    柳生苍介坐在正厅门槛,独臂横托那柄新铸长剑,剑身上镌刻的 “烈” 字,在黑暗里泛着清冷青光。白发被夜风向后扬起,露出额上新添的刀疤。

    “十二个。” 他低声开口,轻得如同落叶落地。

    阿龙蹲在墙头,手里攥着改造骨弩,箭头浸着老周留下的药酒:“白袍卫?”

    “不是,是蛇奴。” 柳生苍介缓缓起身,长剑斜抵地面,“藤田樱用并蒂莲残血培育的傀儡,无痛觉,不知恐惧,比影杀队更难对付。”

    话音未落,院墙多处轰然炸开!

    数根暗金色触须破土窜出,如同巨型蚯蚓,绞碎砖石围墙。烟尘弥漫,十几道灰白身影翻入院内。他们身着紧身灰白衣衫,面部皮肤平滑,没有眼鼻口耳,表皮印着蜿蜒暗金蛇纹。

    “杀!” 阿虎一声暴喝,自屋顶跃下,***劈向最近蛇奴。

    铛!

    刀刃砍在傀儡肩头,撞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蛇奴不闪不避,反手攥住阿虎手腕,猛地发力 —— 咔嚓!腕骨断裂。阿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出,重重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应声折断。

    “阿虎!” 阿龙目眦欲裂,弩箭连续射出,三支箭钉入蛇奴眼窝。傀儡仅仅微微晃动,徒手拔出箭矢,伤口涌出暗金色浆液,转瞬愈合如初。

    柳生苍介出手。

    独臂老者身形轻飘,如同落叶冲入傀儡群,长剑出鞘,剑意无声,发出清越龙吟。第一剑斩落一名蛇奴头颅;第二剑拦腰劈开另一具傀儡。可断成两半的躯体依旧在地面蠕动,上半截身躯爬向残躯,暗金浆液如同胶水,将断裂处黏合。

    “不死身?!” 阿龙心头巨震。

    “瞄准第三节脊椎!” 柳生苍介厉声大喊,剑锋精准刺入蛇奴后颈,“那是它的控制核心!”

    一剑贯穿,核心碎裂,傀儡才彻底瘫倒。

    蛇奴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二十,三十,如同被惊扰的蚁群。阿龙带着振武馆年轻弟子结成圆阵,防线不断收缩,每一次呼吸都有人负伤倒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厢房之内,外面的惨叫传入耳中。

    陈烈挣扎着撑坐起身,断裂肋骨牵扯内脏,一阵黑蒙袭来。浅野樱急忙上前按住他肩膀:“别乱动,你的经脉……”

    “经脉断了,” 陈烈轻轻推开她,嗓音嘶哑,“骨头,还撑得住。”

    他赤脚踩在冰冷地面,双腿抖得厉害,如同风中芦苇。尝试攥拳,指节咔咔作响,拳上没有半分往日气劲。灰芽燃尽之后,丹田如同一口干涸枯井,但凡试着催动内息,经脉便撕裂般剧痛。

    他一步步挪到墙角。

    一杆红缨枪静静立在那里。不是老周那支锈枪,柳生苍介新铸而成,合金枪头,白蜡木枪杆,红缨垂落,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陈烈!” 浅野樱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皮肉,“你这样出去会死!”

    陈烈回头望向她。破窗漏进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眼底那股跨越八十年的戾气不曾消散。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指尖擦过后颈滚烫皮肤 —— 莲印之上,暗金纹路正在疯狂蔓延。

    “那就一起。”

    他提起长枪,推门走入院内。

    第一名蛇奴猛扑而来。

    陈烈不躲不避,沉腰坐胯,长枪如毒龙窜出,没有直刺咽喉,枪尖狠狠扎进对方脚背,钉死在石板上。顺势枪杆横扫。

    砰!

    枪杆重重砸在蛇奴太阳穴,暗金色浆液飞溅而出。

    更多傀儡合围上来。陈烈在人群之中辗转腾挪,枪法不再是宗师飘逸路数,只剩下底层搏命的狠戾。每一击直奔关节、眼窝、要害,没有花哨招式。一名蛇奴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腰,尖齿啃咬肩胛。陈烈弃枪,手肘猛撞,反手扣紧对方颈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咔嚓!

    傀儡软倒在地。

    另一柄骨刀刺入他大腿。陈烈闷哼一声,任由刀刃贯穿血肉,借着冲击力向前冲撞,额头狠狠撞上傀儡鼻梁,随即低头,一口咬住对方咽喉。

    腥臭的暗金色血液涌入口中。他吐掉碎肉,拄着长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伤口全部崩开,左肩旧伤渗血,大腿创口不停淌血,白发被血黏在额头,像浴血孤鬼。

    “陈大哥!” 阿沅哭喊着想冲过去,被阿龙死死按住。

    蛇奴齐齐顿住一瞬。

    它们没有情绪,可陈烈身上自尸山血海沉淀的煞气,让傀儡本能迟疑。就这短短片刻空隙 ——

    柳生苍介长剑杀至!

    无形剑意如同瀑布倾泻,将陈烈身前三名蛇奴斩成数段。老人落在他身侧,独臂伸手搀扶,声音微微发颤:“小林…… 退下来。”

    “不退。” 陈烈拄枪,强行重新站定。

    他抬眼望向院墙顶端。

    藤田樱静静立在那里。面具已经摘下,半张脸爬满暗金色腐蚀斑纹,如同风化褪色壁画;另一半面容,和浅野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冷硬如冰封多年的寒玉。手中握着那截莹白骨杖,杖顶暗金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妹妹。” 她开口,语调温柔,像呼唤迷途孩童,“你的血,在呼唤我。”

    “源之门,已经苏醒。”

    “跟我走,我可以留他们一具全尸。”

    浅野樱缓步走出厢房。

    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走到陈烈身侧并肩而立,后颈的并蒂莲完整暴露在月光下:粉色花瓣大半被暗金纹路吞噬,一条蛇,盘踞在莲心。

    “我不会跟你走。” 浅野樱平静开口。

    藤田樱轻轻叹气,仿佛面对顽劣孩童,满心无奈。骨杖抬起,对准浅野樱:“既然如此,我只能打断你的腿,强行带你回去。”

    暗金色光芒自杖尖迸发!

    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直刺浅野樱双膝。陈烈猛地挺身,挡在她身前 ——

    噗嗤!

    光柱贯穿陈烈右肩,血雾炸开。冲击力把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长枪脱手滚远。

    “陈烈 ——!!!” 浅野樱奔向他。

    藤田樱冷笑,第二道光柱开始凝聚。

    就在这一刻,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骤然亮起。

    不是纯粹暗金,粉与金交织,混沌的光,裹挟生与死两种力量。光芒自后颈扩散,在她周身凝出巨大半透明莲花虚影。莲花缓缓旋转,花瓣上粉、暗金纹路如同阴阳鱼,彼此追逐交融。

    藤田樱的光柱狠狠撞在莲花虚影之上!

    轰 ——!!!

    光柱轰然碎裂。

    藤田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头看向手中骨杖,杖顶暗金花不住震颤,仿佛臣子面见君王。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并蒂莲阴面,怎么能压制阳面……”

    浅野樱抱起陈烈,缓缓起身。

    瞳孔一褐一金,像两口映照不同天地的深井。声音很轻,却裹挟着跨越时空的威严。

    “藤田樱。”

    “你以为,这并蒂莲,是开门的钥匙?”

    “不是。”

    “它是锁。”

    “锁住的,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 —— 源。”

    莲花虚影猛地向内收缩,随即轰然炸开!

    无色涟漪以浅野樱为圆心向外扩散。涟漪扫过之处,蛇奴发出尖啸,暗金色表皮寸寸龟裂,生机被瞬间抽干。藤田樱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白色和服撕裂,一口暗金色鲜血喷出,满脸惊骇。

    “撤!” 她厉声尖啸,化作一道暗金光影,消失在院墙之外。

    剩下的蛇奴,在涟漪之中化为飞灰。

    振武馆,归于寂静。

    浅野樱低头看着怀里的陈烈,双瞳之中金色快速褪去。她抬手想去触碰他脸颊,手臂无力垂落,如同断线木偶。

    莲花虚影消散。

    她向后倾倒,陈烈凭着残存左臂将她接住。两人一同摔落在青石板,鲜血交融,分不清归属。

    “…… 傻子……” 陈烈咳着血,扯出一丝笑,“谁让你…… 强行催动力量……”

    浅野樱躺在他臂弯,视线涣散,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你才是傻子。”

    “我们说好的……”

    “一起死。”

    陈烈握紧她的手,抬眼望向夜空。

    云层裂开细缝,一缕月光垂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

    远方,警笛呜咽渐响,直升机旋翼轰鸣由远及近。

    这场厮杀,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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