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锁与钥
巨门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暗金色光华自莲心喷涌,在穹顶凝聚一团倒悬星云。星云中央,悬浮着一只无边巨眼,没有瞳孔,只剩不断涡旋的暗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藤田樱悬立门前,血红祭服在能量风暴里寸寸碎裂,露出躯体上密布的暗金色纹路,和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同源,却扭曲狰狞得多。
“来吧!” 藤田樱放声狂笑,翅骨上的暗金核纷纷脱落,像成群萤火飞向巨门,“让我看看,门后的天地!”
暗金核嵌入莲心瞬间,一声震耳轰鸣炸开。
巨门裂开一道寸许宽缝隙。仅仅这一道缝隙,溢出的能量洪流就把 B7 层纵横的钢筋绞拧成麻花。烛龙一行人预先安置在塔顶的炸药被能量波及,提前引爆。
轰!轰!轰!
整座塔身剧烈震颤,碎石不断从穹顶砸落,烟尘滚滚弥漫。
陈烈搂着浅野樱,在碎石雨里翻滚。血水糊住视线,可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门缝。缝隙流淌而出的不是光芒,是粘稠厚重的黑暗,混着硫磺与腐甜气息,如同熬烂的沥青,缓缓向外漫溢。
“不能…… 让它全开……” 陈烈想撑起身体,双臂发软,力气几乎被抽空,每动一下都牵扯浑身伤口。
浅野樱伸手按住他肩膀。
她脸色惨白,右肩鲜血不止,但神智格外清明。目光落在巨门、门上那朵发光并蒂莲上,低声开口。
“陈烈,还记得柳生前辈那句话吗……”
“剑不在,心在。”
“并蒂莲…… 根本不是钥匙。”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暗金色石面上,晕开一朵歪扭的花。
“它是锁。”
藤田樱猛地转头,暗金色竖瞳翻涌惊疑:“你想干什么?!”
浅野樱没有作答。
她一步步走向巨门,不急不缓,像走向祭坛的祭司,又像奔赴刑场的囚徒。滴落的血液被巨门贪婪吸纳,可那些暗金色纹路触碰到她的血,竟开始颤抖,好似猛兽遇见克星。
“并蒂莲,双生花,一阴一阳。” 浅野樱的声音穿透风暴,字句断续,“藤田樱,你只知以血开门,却不知 ——”
“血,亦能锁门。”
她抬起双手,掌心按在巨门莲心之上!
“不 ——!!!” 藤田樱发出凄厉尖啸,骨翅疯狂扇动,暗金色风暴化作海啸,直扑浅野樱!
陈烈骤然暴起。
说不清力量从何而来,或许是肾上腺素最后的爆发,或许是心底那口不肯咽下的执念。他像濒死的豹子斜扑而出,横身挡在浅野樱与风暴之间。
轰 ——!!!
风暴狠狠砸在他背上!
脊背传来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他身子猛地弓起,像被硬生生折断的弓,依旧牢牢护住身后的浅野樱。七窍同时渗出血水,染红浅野樱衣襟,淌在巨门莹白骨架上。
“陈烈……” 浅野樱声音发颤,泪水混着血滚落。
“继续……” 陈烈咳着血,双手撑住巨门,脊背硬扛狂暴冲击,“我…… 撑得住。”
藤田樱彻底疯了。
悬浮半空,残存翅骨接连脱落,化作暗金色标枪,如雨般射向陈烈。一根根骨枪贯穿他肩膀、腰腹、大腿。他身躯如同千疮百孔的破旗,依旧钉在浅野樱和死亡之间,纹丝不动。
“凭什么?!” 藤田樱嘶吼,“你们全都护着她?她只是容器,一件工具!”
“她是我的人。”
陈烈缓缓抬头,满脸血污,却扯出一抹笑意。
笑容里藏着八十年磨不灭的傲骨,两世不肯弯折的脊梁,还有一股连藤田樱都感到胆寒的、柔和的坚定。
巨门在这一刻,响起截然相反的轰鸣。
浅野樱与陈烈的血在莲心交融,暗金色纹路逆向流转。向外漫溢的黑暗如同退潮,向内回缩。莲心镶嵌的暗金核接连炸裂,门缝震颤、**,缓缓合拢。
“不!停下!不要!” 藤田樱扑上前试图阻拦,门上的并蒂莲骤然迸出刺目粉金光芒,一股巨力狠狠将她弹飞。
她重重撞在穹顶钢筋网络,大口喷吐暗金色血液,骨翅碎掉大半,白发在乱流里狂舞。
巨门轰然闭合。
门缝消弭前一瞬,门内传来一声撼天咆哮,不属于人类,是那被囚禁三千年的古老存在,宣泄无尽怒火。整座樱都塔剧烈摇晃,B7 层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暗金微光自裂缝下翻涌。
“塔身要塌了!” 耳机里炸响烛龙的声音,电流杂音刺耳,“燕归!撤离!立刻撤离!”
陈烈一动也不动。
他伏在浅野樱身上,知觉渐渐麻木。浅野樱环抱住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拖着他朝 B7 紧急通道挪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一路留下长长的血色脚印。
身后,巨门归于死寂。死寂之下,隐约传来心跳。
咚。
像是一场约定。
一场轮回。
一个,尚未落幕的开端。
藤田樱从碎石废墟里慢慢爬起,半张面孔被反噬灼烧焦黑,另一半完好无损,模样狰狞可怖。她望着通道深处,浅野樱拖着陈烈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击。
她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一枚暗金色种子正在慢慢成型,种子表皮,浮现一只眼睛,和陈烈心口那株灰芽之上的眼,一模一样。
“很好。” 她低声自语,嗓音粗糙如砂纸摩擦骨头,“门关上了,但锁依旧在。”
“妹妹,我们……”
“来日方长。”
身形化作一道暗金光流,消散在崩塌的地下废墟之中。
通道尽头,浅野樱将陈烈送上接应的救生艇。阿龙、阿虎连忙将陈烈抬上担架,柳生苍介独臂死死按住他心口伤口止血,烛龙猛推操纵杆,小艇如离弦箭矢冲向海面。
浅野樱跪在担架边,紧紧攥住陈烈的手,望着他浸满鲜血的脸。
“撑住……” 她哽咽,“你答应我的,要去燕州,看槐花。”
陈烈眼睫轻轻颤动。
没有睁眼,嘴唇微弱开合,气息细得几乎听不见。
“…… 好。”
“去看。”
海面之上,晨曦铺开。樱都塔缓缓倾斜,塔顶和平鸽雕塑断裂坠落,砸进海中,掀起滔天水花。
水花之下,幽深海底,巨门的倒影,缓缓沉入永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