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源血焚心
暗金色原液被推入心口的刹那，陈烈听见冰川崩碎的轰鸣。
不是一声，是万千碎响，如同三千口古钟，在骨髓深处一同炸开。心口那缕灰芽残烬本已是风中残烛，此刻骤然被这股源血浇泼 —— 并非平稳复燃，而是狂暴的爆燃。暗金与灰白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肉如同架在滚水上翻涌，青筋自脖颈一路攀至额角，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在皮肤下游窜。
“呃啊 ——！！！”
陈烈重重跪倒在泥泞之中，十根手指狠狠抠进泥土，指甲接连撕裂翻起。瞳孔在灰白与暗金之间疯狂交替，左眼浑浊黯淡，右眼流转妖异金光，整个人仿佛一件同时被两种釉色灼烧的瓷坯，随时会轰然崩碎。
佐藤秀树连退三步，金丝镜片后的眼球猛地凸起，语气失了先前的从容。
“不对…… 不是修复，源血在吞噬灰芽？不，反过来，是灰芽在啃食源血！”
他脸上温和的面具第一次碎裂，涌上近乎癫狂的亢奋：“原来如此！燕归，你的灰芽从来不是龙脉的变种，是‘逆龙’！是三千年前初代燕归留在世间的抗体！”
话音未落，陈烈猛地抬头。
他的意识坠入一片熊熊火海。前世苍龙山的落雪、苏婉清油灯下缝补衣衫的侧影、林渊伏案书写笔记本的沙沙声响、浅野樱在红枫会馆外递来请柬时指尖的微凉。无数记忆碎片炸开，转瞬又被暗金烈火焚成飞灰，最后只剩一句话，像烧红烙铁狠狠烙进神魂深处：
站起来。
陈烈猛地起身。
不是缓慢站起，是猛地弹跃而起！脚下泥水被震开一圈浑浊浪环，他像挣断锁链的凶兽，直扑距离最近的骨卫。
骨卫抬起骨质步枪，枪口喷射出暗金色骨刺。陈烈不闪不避，三根骨刺穿透胸腹，皮肉撕裂。就在骨刺刺入躯体的一瞬，他双手扣死骨卫肩胛，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燃烧暗金火焰的眼眶。
砰！
骨卫头颅轰然炸裂，暗金色火焰溅满陈烈脸颊，却被他皮肤下流动的灰金纹路贪婪吞入。
“他…… 他在吞噬龙脉之力！” 阿龙倒抽一口冷气。
第二具骨卫自后方挥骨刀劈来，陈烈旋身拧腰，反手攥紧对方腕骨，一记霸王硬折缰，连同骨质长刀，一并拧断。断口没有鲜血，只有粘稠暗金浆液喷涌而出。陈烈微微仰头，任由那股浆液淌入喉间。
咕咚。喉结滚动。
心口旧疤骤然裂开，一株半灰半金的嫩芽自血肉里钻出来，迎着翻涌的力量迅速舒展。这不再是从前的灰芽，也非纯粹龙脉，是混沌交织、揽住生死两极的异芽。
“拦住他！” 佐藤秀树终于慌了，伸手从医疗箱底层抽出一柄骨质手术刀，“不能让他完成融合！”
余下十几具骨卫一同扑上，丢弃枪械，以骨爪、尖齿、头颅冲撞，如同蚁群，瞬间将陈烈淹没。
“林哥！” 阿虎嘶吼着要冲上前，柳生苍介伸手死死按住他肩膀。
“别上前！” 老人独眼紧盯那团翻滚的暗金漩涡，嗓音凝重，“此刻的小林，已经分不清敌我。”
漩涡中心，陈烈在笑。
满身血污，有自己的，也有骨卫的暗金浆液。拳头早已不拘招式，拳如重锤，掌似利爪，但凡落下，便是撕裂一切的力量。一拳砸碎一具骨卫脊椎，顺手抽出泛着暗金光泽的脊骨当作短矛，狠狠扎进另一具骨卫胸腔。
噗嗤！噗嗤！噗嗤！
骨裂声接连不断，急促如擂鼓。
第三具骨卫死死抱住他腰，尖齿咬入肾俞穴。剧痛刺入脏腑，陈烈闷哼一声，反手扣住对方下颌，双臂猛地发力。
嗤啦！
他生生撕下骨卫的头颅与下半张颌骨。
暗金色血雾飘落，陈烈缓缓转头，目光锁定佐藤秀树。半边脸庞覆着灰白纹路，另一半爬满金纹，嘴角扯出一道非人般的弧度。
“佐藤……”
“轮到你了。”
佐藤秀树转身狂奔。身形疾掠，白大褂在废墟残垣间翻飞。可陈烈更快，脚下踏住骨卫残骸借力腾空，催动前世化境的燕子穿云。异芽强行托举身躯，身影如鬼魅掠过十丈距离。
轰！
陈烈重重砸落在佐藤秀树身前，脚下泥土开裂。
佐藤秀树挥刀，骨质手术刀划出暗金色弧光，直刺咽喉。陈烈不躲，任由刀锋切入颈侧，鲜血喷涌的刹那，右手探出，一把攥紧佐藤秀树脖颈，将人凌空提起。
“呃……” 佐藤秀树双腿胡乱蹬踏，金丝眼镜摔落在泥里，眼底只剩无边恐惧，“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你永远查不出山本大人的……”
陈烈呼吸粗重，混着血沫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我不必知晓。”
灰金异芽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佐藤秀树皮下瞬间爬满蛛网纹路，暗金龙脉之力急速退散，灰白混沌力量疯狂吞噬。
“不，这是…… 剥夺！！” 佐藤秀树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
咔嚓。
颈骨碎裂。
陈烈松开手，尸体软软跌落在泥水之中。他独自立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心口异芽轻轻摇曳，半灰半金的叶片，不断滴下暗金色的血。
他慢慢转头，望向废弃拖拉机车斗。
浅野樱的手指，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