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双生猎
晨雾像浸透冷水的粗白布，沉沉压在青河湾水面。渔船熄掉马达，顺着水流静静漂荡，船桨划水的声响，尽数被浓雾吞没。
陈烈立在船头，身上裹着一件从渔民手里换来的破旧蓑衣。蓑衣之下，皮肤里的灰金图腾缓缓流动，像一头蛰伏待醒的兽。浅野樱回舱休养；阿龙重伤昏迷，阿虎守在兄长身侧；烛龙待在船尾，调试第七处带来的便携雷达。
“水下有东西。” 烛龙忽然低声开口，独眼紧盯跳动不稳的雷达屏幕，仪器被暗流里的力量干扰，画面不断跳闪，“不是鱼，速度三十节，正跟着我们。”
陈烈没有回头，目光穿透白茫茫的雾气，落向前方水面。一圈圈怪异涟漪缓缓扩散，并非风吹形成，是巨大躯体在水下巡游。片刻之后，涟漪静止。
死一般的寂静。
“哗啦 ——！！”
一道白影骤然破水而出。不是从前方，是直接自船底向上冲击！整艘渔船被巨力顶得腾空，陈烈双脚蹬住船舷纵身跃起，半空伸手，稳稳抱住被震出舱门的浅野樱。二人落在三丈之外水面，脚下踩着一截漂浮的粗圆木勉强稳住。
渔船轰然倾覆。阿虎抱着昏迷的阿龙滚落水中；柳生苍介独臂挥剑，剑尖钉入翻转船板，稳住身形；烛龙自船尾腾空，抬手甩出三枚水雷，朝着白影破水的位置投掷。
“轰！轰！轰！”
水柱冲天炸开。
白影穿透爆炸掀起的水幕，躯体竟毫发无伤。那是一道人形，身着与藤田樱同款白色和服，长发垂至腰际，面容和浅野樱分毫不差。并非粮站那种粗糙克隆，连睫毛、五官轮廓都完美复刻。唯独瞳孔一片纯粹暗金，不见眼白，仿佛盛满熔化的金水。
她手中握着骨杖，杖身由两股龙血藤相互绞缠而成，顶端绽放一朵并蒂莲，不是暗金色，是惨白，如同骨头雕琢而出。
“阳傀。” 浅野樱靠在陈烈怀中，身子止不住发颤，一字一顿，牙齿微微打颤，“藤田樱以并蒂莲阳面本源，造出的实体。”
阳傀踏在水面，无需任何依托，脚下暗金光晕凝结成莲花托住她。她微微歪头看向浅野樱，嘴角勾起藤田樱那标志性的浅笑。
“妹妹，家主邀你回家。”
她视线转向陈烈，暗金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平淡，“关于你的脊骨，家主改了主意。不要活的，只要残骨，带回白樱塔，研磨成粉。”
话音未落，阳傀骤然消失。没有迈步，直接瞬移至陈烈身前，骨杖如长枪直刺他心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陈烈只能猛地将浅野樱向后推，双臂交叉横挡。
“铛 ——！！！”
骨杖重重撞在他前臂，皮肤下灰金图腾自动凝出护盾，金铁碰撞的巨响掀起巨大浪涛。陈烈被冲击力掀飞，水面上连踏七步，每一步踩出一圈灰金涟漪，才勉强稳住。前臂皮肤裂开，鲜血顺着腕部淌进河水。
“能接住我一击，脊骨融合得还算成功。” 阳傀挑眉，神情像极浅野樱惊讶时的模样，却裹着非人般的阴冷，“可惜，你护得住她，护不住所有人。”
骨杖朝水面轻轻一点。
嗡 ——
十二道暗金光柱自水下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中走出一道身影，身着白色紧身战甲，面甲镌刻并蒂莲纹路，气息远比之前粮站那些克隆体强悍数倍 —— 白樱卫精锐。
“杀。” 阳傀淡淡吐出一字。
十二名白樱卫齐齐冲出。目标不是陈烈，是落水的阿虎、重伤的阿龙，还有柳生苍介。她们打算先剪除陈烈身边所有援手。
柳生苍介一声暴喝，独臂长剑出鞘，无色剑意撞上白樱卫的骨刃，火星四溅。阿虎把阿龙推到一块漂浮船板上，回身持匕首迎战两名白樱卫，转瞬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烛龙在水下连开三枪，子弹撞上白樱卫战甲，叮叮弹开，没能破防。
陈烈想要抽身驰援，阳傀已经再次逼近。
骨杖横扫，暗金光凝聚成一轮月刃，横向斩向陈烈腰侧。陈烈矮身躲闪，月刃擦过发梢，削落几缕黑发。他顺势突进，右拳轰向阳傀腹部，八极顶心肘！
阳傀不闪不避。任由肘击砸在身上，皮肤暗金战纹亮起，硬生生吞掉全部冲击力。她反手扣死陈烈手腕，五指如铁钳收紧，暗金色毒素顺着毛孔往陈烈体内钻。
“这力量，伤不了我。” 阳傀凑近，暗金瞳盯住他紧绷的脸，“我以她的血、骨、本源铸就。你下手，便是伤她。你舍得吗？”
陈烈瞳孔骤缩。
阳傀左手指甲骤然拉长，化作五根暗金骨刃，直刺陈烈心口 —— 脊骨融合的要害。
噗嗤！
骨刃穿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陈烈 ——！！！” 浅野樱的呼喊撕裂晨雾。
她不知何时攀上倾覆的船板，眼睁睁看着骨刃刺入他胸口，后颈并蒂莲印记骤然灼烧。暗金与淡粉两道光芒自体内一同涌出，在她身周疯狂缠绕碰撞。
阳傀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头看向浅野樱，暗金色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你…… 竟还能调动阴面本源？”
浅野樱没有回答。瞳孔一分为二，左褐右金。这一回，两种色彩不再互相厮杀，而是达成一种奇异的共生交融。她张开双臂，头顶升起巨大并蒂莲虚影，颜色既非暗金，也非浅粉，是灰白混沌的光，和陈烈体内灰金异芽同根同源。
“我是浅野樱。”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没有半分动摇，“不是锁，不是钥匙，更不是容器。”
“我就是我。”
“滚出我的模样。”
灰白色光晕如涟漪向外炸开！
阳傀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她完美无瑕的面容在灰光侵蚀下裂开细密纹路，如同碎裂的镜子。她松开攥住陈烈的手，踉跄后退，骨杖横在身前，催动暗金之力死死抵挡侵蚀。
“不可能…… 阴面阳面，怎么能够相融……” 她低声喃喃，满是难以置信。
陈烈伸手，咬牙拔出胸口的骨刃，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扯动嘴角，满嘴血沫，笑得阳傀都心生寒意。他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心口灰金图腾明亮刺眼，说话断断续续，带着粗重喘息。
“我教过她，八极拳，站着才能打。”
“她的拳，”
“一样。”
阳傀脸色彻底变了。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向后退入厚重晨雾，声音回荡在河面之上。
“白樱塔，门将大开。”
“浅野樱，你若不来，三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这，是家主最后的退让。”
雾气，愈发浓稠。
陈烈双腿一软跪倒在船板上。浅野樱快步扑过来，双手死死按住他胸口伤口，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染红她衣襟。泪水不再滚落，她只是咬紧牙关，一遍一遍唤他名字。
“…… 走。” 陈烈抬手，擦去她脸上血污，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我们去。”
“把她那座塔……”
“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