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玉消失在西京后,周兴肆起初还只通过电话、微信联系她。
她不回消息,他只当她在生气,以为过段时间就好。
可渐渐地,他发现手机打不通了,微信也已经把自己拉黑了。
意识到她不希望自己找到她的那一刻,周兴肆忽然怕了。
他问母亲,桑玉在哪,他相信母亲知道。
但母亲不告诉他。
周夫人:“等你跟婉云顺顺利利地结了婚,我再告诉你。”
周兴肆:“您不说,我自己找。”
周兴肆撂下话,开始盘桑玉的社交圈,剧院的黄院长、裴佩、丫丫等所有人,他挨个问过去。
后来,他又找到跟她住过一段时间的何欢那里。
何欢说她在冀城。
这么想,她们有联系。
她可以对自己撒谎,但没必要对朋友撒谎,看来,她真的去了冀城。
周兴肆打电话给航空公司,确认了桑玉那天确实买了飞往冀城的机票,随后他便又飞到冀城。
联系冀城警方,报了失踪案。
冀城警方配合他的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我们怀疑你要找的这位女士,并没有来这个城市,因为没有任何酒店有她办理入住的信息。”
“当然,除非她在本地有朋友接应。”
她就是来投奔朋友的,未必会入住酒店。
周兴肆回到家。
桑玉的房间里有他给她的运动手表,她太聪明,知道这个表会泄露行踪,连表都摘了,没戴身上。
她是真的不想要自己找到她。
衣柜里,另外一对手表装在盒子里,周兴肆拿到母亲跟前。
周夫人已经听说他去了冀城,还调动了冀城警方,心里只觉得荒唐!
“这是桑玉准备送给你和婉云的新婚礼物,你就不要再大费周章地寻人了,桑玉希望你结婚,还不明白吗?”
周兴肆闭着眼睛抽着烟。
他最近烟抽得多,人都显得有些消瘦。
饭不吃,光抽烟。
“她五年前已经这样子离开过我一次了,我有几个五年。”周兴肆呢喃,不知道是自说自话,还是在跟母亲对谈。
周夫人想发他的脾气,看他那副样子又发不出:“以前也没见你对她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你这是怎么了兴肆?”
周兴肆痴痴的笑:“您不知道吗,我从小就想要个妹妹,五年前她消失以后,我以为我们的缘分断了!”
“可是您不知道,我心里宠她,我一直希望他就是我的妹妹,是您担心我跟她走太近,一次次告诉我她只是保姆的女儿,跟我身份悬殊,让我跟她保持距离。”
“她渐渐长大,肯定也看到您的态度了,她那么乖,主动跟我保持距离,很少再来家里,我们后来才会变得那么陌生!可我们本来可以很亲密。”
他真是魔怔了,周夫人失望地摇头:“她不是你妹妹,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周兴肆没再听母亲说下去,她不会懂的。
后来的每一天,周兴肆都去无忧之家,看望桑婶。
只要桑婶没被送出去,她迟早得回来的。
周兴肆坚信这一点,每天叫人看着桑婶,以防桑婶也偷偷被转移。
订婚日越来越近,周兴肆逐渐忙碌起来。
桑玉有心躲他,他是找不到的。
五年前他没有找,这一次他找不到。
订婚那天,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感冒了,强撑着身体上了台,笑着跟李婉云喝了交杯酒,敬宾客。
他顺利地完成订了婚。
可是这场一直以来想要完成的仪式,并没有让他高兴起来。
是哪里错了吗?
他明明那么想把李婉云娶到手。
回到家,周兴肆当着婉云的面,问母亲:“可以告诉我她在哪了吗?”
周夫人觉得他是疯了:“婉云,扶他去休息。”
没得到答案,第二天一早,周兴肆又问:“桑玉在哪?”
周夫人还是闭口不言。
周兴肆坐下餐桌前,他退让道:“现在天寒地冻,治安虽好,但比较没有让她待在西京让人放心,她胆子小,让她回西京工作。”
“我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您放心,我这段时间做这些,只是因为还拿她当妹妹,她回来后可以不住家里,您只要让她回西京就行。”
周夫人瞪着儿子。
没有松口。
自始至终,她就没打算告诉他!
周兴肆确认这点以后,彻底断了念想,只有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找。
他伺机拿到母亲的手机,拿到母亲的电话记录,把上面的陌生电话一个个摘抄下来,然后用程远的手机号去打。
对面有接通的,有不接的。
渐渐的,他确认下那些不接的号码,最后排查到那个唯一的手机号,在郢城。
桑玉很实在,也很聪明。
她根本不接陌生电话,即便知道那个可疑的手机号,也确认不了她的位置。
期间,周兴肆去郢城晃过几趟,郢山公园、合作企业,但都没看到桑玉。
直到这一天,陆市长突然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又带着妹妹桑玉在郢城玩了。
说起桑玉,周兴肆顺着对方的话口,探听到桑玉的位置。
于是,连夜赶到,出现在这里。
桑玉手里还拿着菜刀,周兴肆黑压压的脸看她半晌:“想杀了我?”
桑玉咽了咽喉,呆愣愣地把刀放在鞋柜上。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一股浓烈的情绪横亘在桑玉的胸口,让她说不出话,好像一张口,那股委屈感就会漫上心头。
她不敢开口。
于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任由屋外的冷风扑打在身上,掀起一阵阵颤栗感。
周兴肆往屋里迈了一步,反手关上门,将呼啸的狂风隔绝在外。
他一身冷肃,浑身带着冷气,冷冰冰的双眸扫视着眼前简陋的屋子。
客厅狭小,连张沙发都没有,看上去根本不像人住的。
这个女人却在这么个地方待了整整四个月,自己要是不来,她是打算在这里一辈子吗?
死也要死在这里吗?
“不泡茶吗?”
周兴肆看着一言不发的女人。
桑玉走到厨房,端来一个热水壶和一个杯子,直接倒了一杯水,递到周兴肆跟前。
周兴肆伸手接过,握在手里。
这窄小的区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周兴肆望着眼前茶杯的热气,问:“玩够了吗?玩够了回去。”
桑玉暗暗深吸一口气,想开口,眼睛又酸涩起来,没说话。
“想过我会找你吗?”周兴肆陪着耐心。
他没有苛责她,没有说重话,没有怪她这几个月不接电话、微信拉黑、玩失踪。
他越是这样冷静,越是仿佛无事一样,桑玉胸口的那股情绪就越压不下去。
婆娑的泪眼,终于还是落下了滚烫的泪水。
周兴肆瞧在眼里,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