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
“现在最想说什么?”
张楚张了张嘴,没出声。
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低下头,又擦了一下。
“我先……我先缓一下。”
主持人没催,等他把气顺过来。
张楚看了眼手里的奖杯。
“来之前,我跟家里说,录完就回去。”
他停了停。
“我没想过能站到这里。”
原本准备好的感谢词,一句都没记起来。
他看向导师席,从周巡、陈克一路谢过去,最后停在顾溪身上。
“谢谢顾老师给我的机会。”
顾溪拿起话筒。
“后面两轮是你自己演的。”
张楚抿住唇,点了两下头。
他怕再开口,刚收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顾溪也没再多说。
机会可以给,戏得他自己演。
今晚他把后面的两场演下来,这个冠军就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解释。
弹幕刷得飞快。
【这才叫冠军。】
【前面还怕保送完一路抬上去,结果挑他的毛病比谁都细。】
【前三名我都服,名次也服。】
【八个小时了,我居然真看完了。】
【建议下季可以改成智能评分,别让我姐用笔一个一个写了,好不?】
直到主持人说出结束语,顾溪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八个小时。
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起身的时候,先扶了扶椅背。
凌怡在旁边问:“坐麻了?”
“饿的。”
路光达笑着招呼她:“走,吃饭去。”
顾溪原本想回酒店找点热乎的,刚从台侧下来,王咏梅就迎了过来。
“顾老师,今晚辛苦了。楼上备了饭,导师和选手都过去,吃两口再走?”
顾溪问:“有热菜吗?”
王咏梅准备了一路的客气话没用上。
“有,刚通知厨房。”
“那走吧。”
王咏梅赶紧让工作人员引路。
走到电梯前,她才有空跟顾溪说起节目效果。
“平台那边反馈很好,后面还有几期,如果时间能——”
“王导。”
顾溪按了电梯键。
“现在什么工作都不好做,我这之后的工作都排满了。”
王咏梅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她原本还想顺势约一约,看顾溪的态度,也明白不适合再谈这个了。
人请来了,八个小时没让人吃上正经饭,开口先问下一次,多少有些不合适。
“先吃饭。”
顾溪点头。
这个顺序,她同意。
宴会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节目组、导师、专业评审,还有几位选手,各占了几桌。
徐浩然也在,坐得靠边,身旁留着两个空位。
顾溪进门时,他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她没往那边走,跟着凌怡坐到主桌。
小甜替她把包放好,悄悄递了片湿巾。
“金哥在外面接电话,叫您先吃。”
顾溪拆着湿巾:“他吃了吗?”
“吃了点儿。”
“嗯,行。”
她擦完手,面前刚好转来一道热菜。
第一筷子还没夹稳,王咏梅端着杯子站起来了。
顾溪只得放下筷子。
这一杯敬完,平台的人也来。
她把酒杯换成饮料,解释自己不喝酒,对方应得很快,说心意到了就行。
心意到了,人却没少来。
节目组来一拨,专业评审来两位,选手又挨个过来。
她喝得不多,每次抿一口,半个多小时积下来,也喝下去不少。
桌上的菜转了几圈,她记得最清楚的是盘子边缘那朵萝卜花。
因为别的没吃着。
凌怡看她又放下筷子,伸手把那道菜截住,给她夹进碗里。
“先吃。”
来敬饮料的选手停住,往后退了一步。
“顾老师,您先吃,我们等一会儿。”
顾溪抬头:“别等了,都坐,今晚谁也没少站。”
几个人笑了笑,这才各自回去。
她终于吃了两口热菜。
第三口还没咽下去,张楚端着杯子过来了。
“顾老师,我敬您一杯。”
顾溪笑着看向他,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恭喜!”
“谢谢顾老师。”
张楚满怀感激的道谢,杯子碰过以后,却没走。
他还有话想问。
顾溪等了片刻:“有事?”
“刚才最后那段,我把拍桌子改了,会不会影响搭档?”
他问得认真,手指还在杯壁上无声地比了一下。
顾溪放下筷子。
“你改之前看了他,他接到了,问题不大。但不能次次临场改,排练时先说,搭档也得准备。”
张楚记住,又问了一句台词的停顿。
顾溪给他讲了两句,凌怡在旁边听着,替她把碗里的菜又添了一筷子。
这孩子倒会挑时候。
别人敬完就走,他一问演戏,顾溪还能把刚才没来得及在台上展开的话补上。
张楚问完才看见她碗里的菜,赶紧退开。
“您吃饭。”
顾溪拿起筷子:“你也是。”
她看着张楚回到座位,心里把这个人又记了一遍。
基本功有,能听意见,也愿意琢磨。
公司如今几个板块都在补人,艺人这边也得慢慢添。
外头送来的资料不少,照片一张比一张漂亮,真正能把一场戏演明白的,得见了本人才能判断。
张楚值得谈。
不过现在一桌人,刚拿完冠军就当众问签约,不合适。
顾溪打算吃完饭,让金哥留个联系方式,回头再聊。
她低头吃了几口,刚把胃里那点空落压下去,先前喝的饮料开始催她了。
顾溪放下餐巾,跟凌怡说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服务员指了方向,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转过去还隔着一小段过道。
她刚走到转角,就听见有人叫张楚的名字。
“你躲什么?”
徐浩然。
顾溪脚步慢下来。
倒不是她想听。
对方站的位置把必经的路占了,音量也没收,她想当没听见都难。
“我来接电话。”张楚说。
“电话接完了,咱们聊聊。”
顾溪看了一眼指示牌。
女洗手间就在前面。
偏偏两个人堵在外面的洗手区旁边。
她想起吕娇那回,也是去洗手间的时候,听见了不该当面说的话。
怎么这种事总赶在这个地方。
以后找人谈话,要不要直接让金哥来这边等?
省得四处找。
里面,张楚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刚给家里回完电话,母亲还在问那座奖杯能不能带回去,他没说两句,徐浩然就过来了。
他不想在这儿吵,更不想被人拍下,闹得节目收场都不安稳。
“你要说节目上的事,结果已经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拿冠军,挺得意?”
“我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刚才在台上哭什么?”
张楚看着他,没有接。
哭都能算得罪,那他现在说什么也不合适。
徐浩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刚接完家里的电话,话说得不重,却句句让他难堪。
节目已经播出,结果也改不了,再闹下去,只会让人把他的表演翻出来多看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