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哈伯和博施后,克劳德站在会客厅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事实上,同时期里的德国是对犹太人最不偏见也最包容的地方了,也正因如此,一战前的德国犹太人的身份认同非常忠诚,他们认为自己是德国人,只是有犹太血统。
像是哈伯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虽然在生活中饱受冷眼,但是德国能让他生活,他也希望通过研究证明自己,犹太人偶遭歧视,但好歹有个生活途径。
而同时期的什么俄法英,犹太人的地位已经尊贵的如同路边的野草了,尤其是法国。
历史上法国反犹是日常里的日常,为了搞反犹还闹出德雷福斯案这种危害巨大,对合法性打击大到差点把第三共和国政府的合法性颠覆的烂事。
这个世界线的法国那更是重量级,德雷福斯案闹得一度大到演变成低烈度内战,最后再在数次政变里变成这么个听着就吓人的法兰西至上国……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会客厅,沿着走廊往书房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毯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怪。这两天……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他放慢脚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肯定是少了什么,就是说不上来……算了以后再说……
他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翻开一个空白的本子,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
《关于设立特奥多琳德皇帝学会的提案》
他盯着这个标题看了两秒,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算了,没什么。
他继续往下写。
他得把这个学会的框架搭起来。历史上,1911年威廉二世同意搞这么个学会,有很多原因。
一方面是威廉二世需要扩大自己的存在感,这位皇帝陛下对权力的渴望从来都不掩饰,更何况任何一个实权君主都需要存在感。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时全欧美都在搞科学竞赛,第二次工业革命大家都涌上来一起参与了,都想要分一杯羹。
德国科技虽然当时基本领先,但他们当初也是超车的。
十九世纪后半叶,德国靠着一代人的时间,从欧洲的落后农业国变成了世界科学的中心。
正因为自己超车过,所以他们更担心自己被别人超车,就像神秘大宋,当初他自己就是杯酒释兵权上来的,他也怕未来自己也会重演这种历史,所以对武官限制的很死。
现在英国有皇家学会,法国有法兰西科学院,美国有卡内基基金会和洛克菲勒研究所,德国如果只靠大学,的确迟早会被赶超。
更何况现在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现在的新前沿科学,专业程度远超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一个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在一间小实验室里就能做出改变世界的发现。但
现在不行了,物理学要更加精密的仪器和更长期的研究,化学需要更专业的仪器,还要更好的设备,生物学也是个烧钱的。
这些哪个不需要大实验室和大设备?哪个不需要大量经费和人力?而大学已经无力承担研究体系了。
大学的编制是死的,学科边界是死的,教授的教学任务是死的。
一个教授要上课,要带学生,要批改作业,要参加各种委员会,他根本没有时间专心做研究。
而且大学的研究缺乏战略方向,每个教授都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没有人从国家战略的角度去规划我们应该研究什么。
为此就可以成立一个学会,由皇帝出名头,学者出脑子,学者背后那些支持的企业出钱,三方各取所需。
皇帝有了属于他的政治成就和影响力,学者有了专心做研究的场所,企业有了前沿技术的优先使用权。
这些研究一方面利好国家战略方向,比如合成氨,比如电气,比如材料,另一方面新成果可以给企业赚钱,大家都赢了,何乐而不为呢?
历史上那个威廉皇帝学会的发展也挺曲折,它后来改名为马克斯·普朗克学会,一直延续了很久。
它培养了很多诺贝尔奖得主,也参与了一些邪恶的非人道研究。它既是德国科学的骄傲,也是德国科学的耻辱。
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在这个时间线里,他要在它成立之前,把它的框架搭好。
他要让这个学会成为德国科学的引擎,而不是反人道之物的帮凶。
“学会宗旨:促进自然科学各学科的前沿研究,为德国工业与农业提供技术支撑,培养新一代科研人才。”
“组织架构……设会长一名,由皇帝陛下任命,设秘书长一名,负责日常事务,设学术委员会,由各学科顶尖学者组成,负责评审研究项目与分配经费。”
“经费来源皇室拨款……企业支持……专利收入……学会下属各研究所的科研成果,优先授权给捐赠企业使用,形成研究,转化 收益,再投入的良性循环。”
“研究所暂时就拟设立化学研究所、物理研究所、生物研究所、材料研究所、医学研究所。各研究所独立运作,学术委员会定期评估。”
他写到这里又停了一下……他想起历史上威廉皇帝学会存在一个问题,它太依赖皇帝的个人意志了。
威廉二世喜欢什么,它就研究什么,威廉二世讨厌什么,它就回避什么。
这种皇帝导向的研究体系,在正常情况下还能运转,但一旦皇帝本人像尼古拉那个老牧师一样抽风,或者个人意志和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整个学会就会跟着跑偏。
他得想点法子约束一下特奥多琳德,她要是提早知道了这东西她可以很大程度的干涉,她肯定又会叉着腰要求研究这个研究那……
另外一提……威廉二世在历史上甚至还自己设计了一条战舰,还兴冲冲拿去给海军设计师看……希望特奥琳不要自己乱指挥瞎研究……
克劳德写完最后一笔,搁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盯着提案看了一会,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皱起眉,仔细想了想,他刚才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一直说不上来。
现在他写完了提案,脑子空下来了,那个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然后猛的一拍大腿。
对哦!特奥多琳德!少了她。
自从三天前她闯进他书房、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像只银渐层一样戳着他本子上的化学式问这个是什么那天起,他就再没见过她!
按道理说,她早就该像只小猫一样黏上来了。早上闯进来监工,中午派人来传话,晚上找借口谈政务,这三天他居然一次都没被她骚扰过!
他一开始还觉得清净,但现在回头一想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道她学乖了?成长这么快?已经学会给喜欢的人留自己的空间了?
克劳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
……挺好的。她终于开始懂事了。知道不能一天到晚黏着人,知道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知道感情是需要呼吸的。这成长,比他预想中快多了。
刚好也写完了……就把这个给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