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乌煞道人的黑魂彻底裹挟着火道玉蝶遁入虚空的那一瞬间.
立于云端废墟之上的洛九歌,身形猛然一颤,心头仿若被无形重锤狠狠轰中!
透过识海深处悬浮的青云仙鼎,她清晰地感应到,整座青云域的天地气运……竟然凭空暴跌了整整半成之多!
半成气运,看似不多,可放眼广袤无垠的亿万疆域,这无异于天崩地裂!
金木水火土五行乃是天地世界的立道基石,整个青云域依仗火道法则修行的修士与妖族何止亿万?
火道纹章被异域邪魔掳走,意味着青云域的火道天权已然缺损!
在未来的数百年里,青云域火系修士的破境概率将断崖式下跌,甚至连天地灵火的诞生都将彻底停滞!
“轰隆隆——!!”
此刻的寒渊岛上空,灾难仍在无情蔓延。
九幽镇魂钟自爆撕开的巨大空间黑洞肆虐狂卷,地心深渊被轰裂的熔岩如同数十条灭世火龙,疯狂自地底喷涌而出,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煮成了滚烫沸水。
望着下方千疮百孔的焦黑大地与哭嚎遍野的生灵,洛九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自责与苦涩。
她终究是低估了噬魂域的疯狂与潜伏之深!
原本以为执掌青云仙鼎,整座界域的天地变动皆逃不过神机阁的耳目,可她万万没料到,噬魂域的天阶使不仅早已潜伏在东海,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夺舍三阶妖王!
【若是……若是在出发横渡虚空之时,便先行传讯通知东海龙宫……】
【若是龙皇本体而来,有这位执掌极道雷罚的巨擘在此坐镇,区区一个天阶噬魂使的乌煞道人,又岂能这般猖狂地弃钟夺宝?!】
洛九歌贝齿轻咬下唇。
但她毕竟是活了七百载、道心坚如磐石的神机阁主。
她深知在这残酷无情的修仙界里,从来就没有“早知道”这味后悔药可买!
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焦糊味的空气,洛九歌迅速斩断心头杂念,眼底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坚毅与冷静。
“嗡——!!”
素手一翻,青云仙鼎再次爆发出柔和而宏大的青金色霞光。
洛九歌脚踏虚空,催动界域古宝,开始竭力梳理天地间被魔气与熔岩彻底搅乱的暴走五行!
青光如甘霖般垂落人间,强行抹平空间乱流,逼退喷涌的地心熔火,驱散笼罩苍穹的万骨血雾,将那些困在绝地、奄奄一息的低阶修士与妖修一次次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
一盏茶后。
“轰咔!!”
万里苍穹之上,一道粗逾千丈的紫霄神雷悍然撕裂虚空!
紧接着,九条紫金真龙虚影拱卫着一道威严霸道的中年男子身影,自空间裂隙中从容踏出。
来者面容与方才那道被轰碎的灵身并无二致,但周身自然流淌出的浩瀚元婴真威与气血龙煞,却比灵身凝实强横了何止十倍!
赫然正是如今东海至尊,天下至强者,龙皇敖惊穹本体亲临!
敖惊穹扫了一眼狼藉不堪的寒渊岛,并未多问,只是袖袍一挥,掌心涌出无尽雷霆水脉之力,帮着洛九歌将地底最后一批暴动的熔岩尽数按回了地心深处。
两人合力之下,原本濒临沉没的寒渊岛,终于在狂暴的风浪中堪堪稳住了地脉。
二人并肩凌空立于万米云端。
看着下方残存生灵的凄惨景象,敖惊穹侧目看了一眼脸色略显苍白的白衣仙子,自然看出了洛九歌心中的自责与沉重。
威严霸道的龙皇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宿命般的苍凉: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火道纹章被夺,关乎母界根本。看来面对即将来临的界域浩劫,咱们当年秘密安插在噬魂域的那几枚绝密暗子,也该到了不得不提前唤醒的时刻了,毕竟寇可往,我亦可往!须得拼命破坏他们一尊四阶孕魂殿消我气性……”
说到这里,敖惊穹话锋忽然一转,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洛九歌一眼:
“话说回来……九歌,当年你师尊耗尽寿元推演天机、坐化前留下的那道预言谶言……你至今可曾寻到了心仪的道侣男修?”
听闻此言,洛九歌清冷的面容微微一滞,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恍惚。
敖惊穹负手而立,俯瞰着苍茫大洋,自顾自地沉声道:
“本皇这一辈子,从来不信天命!这龙皇尊位、这浩瀚疆土,包括当年杀入噬魂域斩灭邪修,皆是本皇一刀一枪生生打出来的!”
“寻常小千世界的修士到了金丹元婴,往往只是法力庞大;唯独我青云域高阶修士能够开辟空间福地、执掌本源神通果位……
世人皆以为这是天道垂青,可你我心里皆明白,这不过是青云天道自知衰败、为了自救而被迫作出的‘权柄下放’罢了!”
天道本就无情无相,它并非生灵,而是一种客观运转的浩瀚大势。
当年青云天道被噬魂太一重创重伤隐匿,它所能做的唯一自救手段,便是将体内的法则果位彻底散落民间,借天下修士之力抵御外辱,静待有朝一日能有一尊身负通天气运、横压一域的绝代霸主横空出世,替它力挽狂澜!
“噬魂域那帮杂碎正是算准了青云天道‘权力下放、强者集权’的演变大势,当年才会暗中布下‘血食金丹法’,以此诱惑天下修士互相吞噬、顺应天道让我界域之人自断脊梁!”
敖惊穹冷哼一声,看向洛九歌:
“你师傅当年算定,天道大势下,青云域唯有一条逆天改命的生机……那便是由你这位气运汇聚一身的当代神机之主,诞下一位能承载天道大运的破局天命子!”
“九歌,这天下兴亡之重,有时候单靠你一个人硬扛,是扛不住的。”
听着龙皇语重心长的劝告,洛九歌心头亦是泛起一阵波澜。
能一路修炼到半步元婴境界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自命横压一世的惊绝天骄?!
修仙界血脉遗传至关重要,子嗣的天资与根骨完全取决于父母双方的上限。
老阁主的遗训她自然铭记于心,可这七百年来,放眼天下,又有哪个男修能够入得了她洛九歌的法眼?!
龙皇敖惊穹?
虽然实力通天,但龙性本淫且野心勃勃,两族大道背道而驰,绝非良配。
十万大山的麒麟皇?妖气过重,兽性难驯。
至于人族各大古族……轩辕世家那位老祖宗辈分大得吓人,寿元枯竭,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更不可能!
【难道……真的非得从那些家伙里面挑一个不成?】
洛九歌心念电转,默默盘算着如今天下有数的人族巨擘:
【焚海宗的当代宗主焚海真君?此人脾性暴烈,但一身纯阳真火倒是霸道,只不过可惜修行血食金丹,没有天道洗涤,元婴怕是卡住不前。】
【逍遥宗的逍遥子?风流不羁,行踪成谜。】
【玄剑宗的藏锋真君?剑心纯粹,杀伐第一,倒是个正道君子;】
【亦或是……慕容世家的当代掌舵人慕容垂?】
就在洛九歌眉心微蹙、满心排斥与纠结之际。
“嗡——!!”
毫无征兆地,悬浮在她识海最核心深处的【青云仙鼎】,猛然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长鸣!
那声音欢呼雀跃,甚至带着一丝太古古宝从未有过的灵动亢奋!
与此同时,一股冥冥中与整座青云域天道气运深度绑定的反哺玄光,如九天瀑布般轰然顺着虚空倒灌回了鼎身之内!
洛九歌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眸瞬间瞪得滚圆!
感应之中,方才因火道纹章被夺而暴跌的半成大界气运……不仅瞬间被彻底抹平填满!
甚至!
整座青云域的气运底蕴,竟然在此刻不可思议地……凭空往上涨了一丝丝?!
“???”
这番变故,惊得洛九歌当场懵在了原地,那张向来不染烟尘的绝美仙颜上,罕见地露出了怀疑人生的极致错愕!
这……这怎么可能?!
火道纹章不是刚被乌煞道人抢走逃命去了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被抢走的气运不仅原封不动还了回来,甚至还特么带利息的?!
看到洛九歌那副宛如见鬼般的表情,一旁的龙皇敖惊穹眉峰微蹙,不怒自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洛阁主,神色为何这般古怪?可是又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
敖惊穹到底是执掌东海万载岁月的真龙至尊,心智如妖。
他深知青云仙鼎乃是天下第一界域古宝,洛九歌作为鼎主,对这方天地气运衰竭与否的感应最为直观。
方才这丫头还满脸愧疚自责、一副大难临头的沉重模样,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那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竟浮现出了一抹活见鬼般的惊愕与……难以抑制的狂喜?!
难不成……事情还能从阴沟里翻出什么转机来?!
“龙皇……青云仙鼎方才传来天道反馈……”
洛九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剧烈起伏的心境,可那清绝嗓音里的颤意与荒谬感,怎么也掩饰不住:
“被抢走的半成天地气运……回来了。”
“不仅全须全尾地补了回来,甚至……甚至比火道纹章出世之前,还平白无故涨了一丝!!”
“什么?!”
哪怕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龙皇敖惊穹,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双霸道威严的龙眸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凌乱了!
“回来了?!还特么倒贴涨了?!”
敖惊穹失声惊呼,这等离谱刺激的事情,他活了三千多年当真是闻所未闻!
天地五行权柄乃是天道核心,除非那枚火道纹章被彻底重新镇压、炼化归位,否则气运绝不可能凭空回流!
可问题是,火道纹章分明是在一炷香之前,被乌煞道人拼着舍弃肉身、燃烧神魂本源强行掳走的啊!
两人悬空立于云端,面面相觑,脑海中尽是翻江倒海的巨大问号。
“这……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出的手?!”
敖惊穹眉头死死锁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推演与忌惮:
“乌煞道人虽说舍弃了三阶妖王的皮囊,神魂也受了创伤,但他终究是噬魂域实打实的天阶使,生命层次等同于我界四阶元婴尊者!”
“而且噬魂域的功法最是阴险恶毒,专克神识,极擅夺舍与生吞活人神魂!
乌煞道人乃是第七噬魂使,若是寻常元婴甚至金丹老怪在半道上撞见他,非但留不住他,反而只会被他当作恢复元气的上好血食大补丸!”
“天下修士,若无镇压天地阴煞的通天极品至宝护道,谁能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将一位四阶天阶使的神魂彻底灭杀干净、强行夺回火道纹章?!”
而洛九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神机阁对青云域各大名宿巨擘的行踪底细可谓了如指掌,毕竟血道吞噬金丹,少不了他们执掌古宝的正统洗涤,澜州六宗,各地世家也确实有一些隐藏元婴,妖族之中也是如此。
但在这鸟不拉屎、被万载寒流肆虐的极北冰海,什么时候藏了一尊手握克制神魂至宝的隐世老怪?!
“北边……”
洛九歌眼眸一凝,纤细玉指掐动法诀,识海中青云仙鼎的青光疯狂朝着北方的茫茫风雪延伸指引:
“气运回流的因果锚点……就在寒渊岛正北三千里外的极北冰海!而且波动正在急速收敛!”
“不管是谁截下了火道纹章,绝不能再出半分差池!走!去北海看看到底是哪位通天道友力挽狂澜!!”
“轰!!”
话音未落,两人没有丝毫迟疑,同时引动天地大挪移!
虚空寸寸崩碎,一道粗壮无匹的紫霄神雷与一道横贯天地的青金道光交相呼应,撕裂漫天黑云与罡风,以不可思议的极速,疯狂朝着北方的碎霜玄海呼啸横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