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密探诱仆套秘语,假饵布设引迷局
夜色浸满青州城西的街巷,青石板上残留着白日车马碾过的尘土,巷尾墙角两道灰衣人影依旧蹲守。崇德珍物铺的大门早已落锁,院内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后门角落留一盏微光,供值守伙计巡夜。
州同知府派来的密探并未就此收班。二人轮班值守,一人盯着正门,另一人绕到侧巷,目光落在方才随夫人前来采买货品的仆役身上。
这些随行仆妇、小厮每日穿梭于各官吏府邸之间,嘴快者极多,最容易被银钱撬动,正是张同知选中的突破口。
第二日辰时,推官府的小厮奉夫人之命,再次前往崇德珍物铺取预定的香膏与印花布料。他刚走出巷口,一名身着寻常布衫的汉子快步迎上来,面上堆起和善笑意,拦在路旁。
“小哥留步。”汉子从袖袋摸出一小块碎银,捏在掌心微微晃动,“我是城中绸缎庄的伙计,听闻昨日不少夫人去崇德珍物铺采买海外好物,心中好奇,想打听几句,这点碎银,权当小哥喝茶。”
小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碎银上,心头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过来。
密探见状,趁热打铁,低声问道:“那铺子里的琉璃镜、细白糖,真是海外海商带来?那海商队伍何时停靠港口,又是走哪条路运入青州城内?”
他问话不急,层层递进,意图一点点撬开小厮的嘴,挖出货源相关的实情。
这一幕,早已落入阿豆布下放哨眼线眼中。
眼线不动声色,悄悄折返珍物铺后院禀报。阿豆听完禀报,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张同知果然如预料一般,收买府中仆役打探消息。硬堵只会打草惊蛇,不如顺水推舟,抛出一套精心编织的假线索,引对方走入歧途。
“你去寻那名小厮,悄悄叮嘱他。”阿豆低声吩咐身边亲信,“收下银两回话,就说曾听李东家闲谈,那海商船队常年停靠在胶州一处隐秘小港,不走官方码头,货物先藏在山边的隐秘坞堡,再分批由山间小路转运入城。其余细节一概说记不清,一问便推说只是偶然听闻,不敢多打听东家生意。”
亲信领命,悄然找到等候取货的小厮,悄悄交代妥当。
小厮心中有数,折返回去,收下密探手中碎银,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密探大喜,反复追问坞堡位置、转运脚夫样貌,小厮只摇头,只说是偶然听见,详情一概不知。密探无法再追问更多,匆匆记下这关键信息,转身赶回州同知府禀报。
书房之内,张同知拿着探子递上来的笔录,反复细读。
“胶州隐秘小港,山边坞堡,走山道转运入城……”他低声喃喃,指尖在桌面划动,眼中生出期待,“总算摸到线索了。看来这批货物不走官港,私藏在坞堡,由山间小道偷偷运入青州。”
一旁属吏躬身请示:“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前往胶州,探查那处坞堡?”
“去。选派精干差役,伪装成商贩,悄悄赶赴胶州。仔细查访沿海山坞,寻找存放私货的坞堡据点。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当地人。”张同知抬手吩咐,心中认定,只要找到那座坞堡,就能抓到李崇德私运奇货的实证。
消息通过暗线传入珍物铺后院,李崇德听完回报,缓缓舒了一口气。
“诱饵已经抛出去了。胶州那边本就没有所谓坞堡,差役长途奔波,最后只会空手而归。这段时间,能为我们争取不少喘息的机会。”
阿豆颔首:“只是假线索只能拖延一时,并非长久之计。张同知这人极有耐性,一旦胶州探查落空,必会换别的法子试探。我们不能松懈。”
时空暗格微微发烫,光影浮动,王恒的身影自厨房通道跨出。
“我刚从现代回来,清点好了后续货品清单。”王恒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片摊开在石桌上,“除常规的白糖、香皂、镜子之外,这次准备带一批精致玻璃花瓶、成套搪瓷茶具,还有几款适合夫人佩戴的人造珍珠首饰。这类物件价值高,体积不大,很适合官眷圈子,继续巩固人脉。”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转运风险要格外小心。每次货箱进出,尽量拆分,少量分批,避开所有固定路线,绝不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三人围坐石案,细细敲定货物转运、入库、登记的全套流程。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一场官眷之间的赏花宴正在主簿府邸举办。满堂夫人围坐庭院赏花,推官夫人作为昨日崇德珍物铺的贵客,成了席间焦点。
“诸位姊妹,前日我去城西崇德珍物铺,见到不少海外难得一见的奇物。那琉璃镜照人分毫毕现,白糖清甜,香膏香气雅致,还有印花细布,织纹花色精妙绝伦。”推官夫人手持一柄团扇,笑着向众人讲述,“李东家为人谦和,货品皆是远洋海商千里贩运而来,数量不多,许多物件需提前预定。”
一席话说完,满堂女眷兴趣大增,纷纷开口询问详情。
“竟有这般好物?改日我也得去瞧瞧。”
“听闻那琉璃镜难得,不知定价几何?”
消息在宴席之间快速传播,崇德珍物铺的名气,在青州上层女眷圈子再度升温。越来越多官吏家眷打算寻机会登门赏货,无形之中,为李崇德撑起一层保护屏障。
可暗流依旧涌动。
州同知张同知并未将所有筹码押在胶州坞堡这条线索上。他思索许久,想到另一套试探之计。
“李崇德早年在青州起家,最早是经营粮油生意。我记得三年前,青州城外有一桩粮油行失窃旧案,悬而未破。”张同知看向身侧属吏,缓缓开口,“当年失窃大批粮食,案犯始终未能抓获。明日传我命令,派人传唤李崇德到州府,问询当年旧案详情。”
属吏一愣:“大人,那桩旧案与崇德粮油铺并无直接关联。”
“本就不需要直接关联。”张同知淡淡一笑,眼底藏着算计,“我要借机当面观察李崇德神色谈吐,旁敲侧击盘问他生意往来,看他会不会慌乱露出破绽。若是他心中有鬼,仓促之间,极易失言。这只是一次试探,试探他的底气。”
指令迅速下达。
翌日清晨,州府差役不带兵械,持传唤文书,缓步走向城西崇德珍物铺。
差役登门传唤的消息很快送入后院。李崇德捏着传来的讯息,神色平静。
“张同知坐不住了,打算借陈年旧案,当面试探我。”
阿豆眉头微蹙:“这一去危机暗藏,堂上问话句句设套,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王恒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一趟必须去。若是推辞不去,反而加重对方疑心。你沉着应答,只谈粮油旧事,避开货源、海商相关话题,不主动多说半句。我们在外做好接应,一旦事态有变,立刻启动预案。”
晨光穿过院墙,落在三人身上。
胶州方向,伪装成商贩的差役已经动身,奔赴一片空茫的山野,追寻一条不存在的坞堡;州府差役立于珍物铺门前,等候李崇德前往州府问话;青州各处官眷,纷纷相约准备前来选购珍货。
多方线索交织缠绕,一场当面盘问的考验,已然摆在李崇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