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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仆心明抉择真伪,假库诱敌待窥伺

    第五十六章仆心明抉择真伪,假库诱敌待窥伺

    暮色漫过崇德珍物铺的院墙,前堂客人渐渐散尽,伙计们收拾展台、清点余下货品,往来低声交谈。阿豆寻了个空档,示意阿顺随他去往僻静的后院侧屋。

    屋内只点一盏油灯,昏黄光晕把两人影子投在土墙上。阿顺低着头,指尖不安地绞着粗布衣角,方才那名南方客商许诺五十两白银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老母卧病榻上,药石耗费巨大,家中早已捉襟见肘,这笔银子,足以解燃眉之急。

    “方才那人同你说的话,我都知晓。”阿豆没有绕弯,平静开口,“他许你重金,打探库房位置、货物入库时辰,并非什么南方客商,乃是州府张同知手下的密探。”

    阿顺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扑通一声屈膝躬身。

    “豆哥,我……我并未答应他!只是心中一时动摇。家母重病在床,日日要抓药,家中积蓄早已耗尽,那五十两银子,实在诱人。可东家收留我,给我糊口差事,待我宽厚,若是出卖铺面,便是忘恩负义。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抉择。”

    他声音发颤,将心底两难尽数道出。一边是至亲性命,一边是东家恩情,几日来压在心头的煎熬,此刻再也藏不住。

    阿豆静静听完,神色缓和几分:“你能主动坦言,没有私下应下对方,已是难得。张同知盯着我们铺面许久,一心寻找货源把柄,一旦消息送出去,不光是东家大祸,你事后也难逃官府追责,性命难保。”

    阿顺抬头,眼中满是茫然:“那我该如何应对?若是回绝,那探子会不会迁怒于我,或是另寻他人下手?”

    “不必直接拒绝。”阿豆缓缓道出计划,“你假意应允,装作被银钱打动,一点点透露消息给他。但所有信息,全部是我们精心编造的假话。你告诉密探,货品藏在城西一处废弃老宅,入夜之后会有车马运货入库。那是一座空置假库房,里面只堆放空木箱,并无任何珍货、白糖。”

    “至于酬劳,你可以同探子周旋,索要部分定金,拖延时日。但但凡对方问起货物来源、海商踪迹,一律推说不知。”

    阿顺凝神思索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按豆哥吩咐行事,绝不泄露铺面真正库房。只是家母的医药费……”

    “此事东家早已考虑到。”阿豆道,“铺里预支薪俸,请城中名医前去为令堂诊治,药钱由铺子承担。不必为银钱铤而走险。但你要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东家与王先生,不可告知第三人,一旦走漏,全盘谋划都会落空。”

    阿顺眼眶一热,郑重行礼:“小人记下!必不会辜负东家信任。”

    二人商定完毕,阿顺重新回到前堂,神色尽量如常,等候那名密探再度前来接触。

    没过两日,伪装客商的探子果然再次寻来。趁着店内客人稀少,他悄悄拉着阿顺到巷侧僻静处。

    “小哥,考虑得如何?只要你把库房位置、运货时辰告诉我,五十两白银,分文不少。可以先付十两定金。”

    阿顺装作一番犹豫挣扎,最后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如同被重金打动:“我……我愿意。货物不在这小院之内,东家怕惹麻烦,把货藏在城西郊外那座荒废周宅,一般都在二更时分,用马车悄悄运送货品过去。”

    探子心中大喜,当即取出十两碎银交到阿顺手中,反复叮嘱他继续留意运货细节,有新动静立刻传信。拿到情报,探子马不停蹄赶回州同知府,向张同知禀报。

    “大人,成功了!那伙计已经被我们收买,货品存放在城西废弃周宅,二更车马送货入库。”

    张同知拿起字条仔细阅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今夜安排人手,悄悄埋伏在周宅外围,等运货马车抵达,当场截下,人赃并获。切记隐匿行踪,不要提前暴露。”

    一众差役领命,趁着夜色,分批赶往城西废宅四周,潜伏在荒草、断墙之后,静静等候运货马车上门。

    而崇德珍物铺后院,李崇德、阿豆、王恒三人站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张同知已经上钩,差役全部埋伏到假库房那边。今夜他们只会等到几辆拉着空木箱的马车,一无所获。”李崇德淡淡说道。

    阿豆补充:“阿顺那边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防止探子事后起疑心,加害于他和他母亲。”

    时空通道另一端,现代出租屋厨房。

    王恒这几日一直在测试小批量跨时空转运。他缩减货箱体积,每一趟只带少量货品,拆分货物,不再一次性堆叠大量重物。

    他推着一只小型纸箱踏入通道。光影微微晃动,不再出现此前那种低沉嗡鸣与地面震颤。空间稳定,没有扭曲波动,顺利抵达大离。

    “有效。”王恒走出暗格,长舒一口气,“减少单次运载重量之后,通道的震颤消失了。看来空间负荷确实和每次输送的货物体量相关。只是往返次数增多,我们更要做好出入记录,严格把控每一次转运时机。”

    三人定下新规,往后所有跨时空物资,全部拆成小批次,错峰输送,绝不贪多。

    与此同时,崇德珍物铺的名气还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青州本地乡绅大户听闻铺内海外奇珍,纷纷登门。有富商想要定制成套琉璃器皿摆在庄园厅堂;有家资丰厚的乡绅夫人,一次性预定数匹印花花布、整套香膏,打算送给远嫁的女儿作为嫁妆。

    前堂日日宾客不断,老账房笔下订单越来越厚,收入水涨船高。大量白银流入,一方面用来支撑铺面开销、打点人脉,另一方面也储备起来,作为应对官府突发发难的应急资财。

    热闹铺面之下,暗线依旧交错。城西废宅外,数十名差役埋伏整夜,苦等运货车马。

    二更的梆子声响起,远处传来车轮滚动声响。几辆马车缓缓驶向废弃周宅,车上木箱层层堆叠。潜伏的差役瞬间绷紧心神,握紧腰间短棍,只等马车停稳,便一拥而上截查。

    马车停在院门前,车夫与几名脚夫搬下木箱,送入空宅。待到所有木箱落地,埋伏差役呼啸冲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开箱查验!”

    木箱被一一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碎木屑、干草垫底,没有白糖,没有琉璃镜,没有任何珍奇货品。

    差役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埋伏在外的探子心头一沉——又中计了。

    消息连夜快马送回州府。书房内,张同知听完回报,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脸色阴沉如水。

    “李崇德!”他低声咬牙,接连两次设局都被对方化解,怒火之中,又生出几分忌惮。对手谋算层层嵌套,每一次试探,都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他原本以为收买内部伙计,便可一击破局,没想到,这依旧是对方抛出的诱饵。

    阿豆收到外面传回的消息,嘴角微扬:“城西埋伏的差役空手而归。只是接连两次假线索,张同知警惕性会更高,往后再想以假消息迷惑他,难度会越来越大。”

    王恒神色凝重:“一次次消耗对方耐心,等到他不再轻信口供,就会铤而走险,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后手。”

    李崇德望向院外漆黑街巷,轻声道:“生意继续做,人脉继续铺。同时加固各处防线,通道转运严守小批量的规矩。暴风雨,恐怕不远了。”

    夜色笼罩整座青州城,明暗两方的博弈,愈发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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