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内气氛凝滞,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殿内候着的太医坐了满满一圈,皆是面色凝重,低声切磋脉案,见御驾与太后凤驾同至,慌忙齐齐起身接驾。
拔步床上,容度静静躺着。
他一身素色里衣,双目紧闭,脸色泛着青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陷入昏迷中,对外间动静毫无反应。
太后一眼看见爱子这般模样,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握着容度微凉的手,压抑地呜咽着。
皇帝走到床边,目光沉沉扫过容度的脸看了一会,看向跪在一旁的院正张济良,沉声发问:“齐王这病症,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危重至此?”
张济良躬身回话:“回陛下,齐王殿下本就体弱,病情极易反复。季节变换或是饮食稍有不慎,都会加重。我等会尽力看好殿下。”
皇帝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太医退到一旁,自己在床侧的锦凳上坐下,凑近了,细细端详容度的神色,又抬手虚探了一下他颈间的脉息。
容度的脉搏细弱虚浮,瞧着确实是命悬一线的样子。
他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容度果真是病重了,只是这次的病重有些蹊跷。
不过如此一来,用他来试探林郁真身上那所谓的机缘,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太后擦了擦眼泪,攥着容度的手,看向皇帝,声音哽咽道:“皇上,冲喜一事,不能再拖了,越早越好。”
皇帝点头:“母后放心,朕即刻传旨礼部,命他们加快筹备。”
第二日一早,礼部、宗人府的官员便在齐聚一堂,商议齐王大婚的事。
因齐王病危,事出紧急,一切繁文缛节从简。
几人几番商议,飞快敲定日子,三日后,便是大婚吉日。
距离那两道旨意降下,不过短短一日,婚期定得这样仓促,消息一传出去,金陵城人听闻,无不哗然。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皇家秘事,都在暗自揣测两道旨意接踵而至的关联。
不多时,一个说法便疯传开来。
齐王病重垂危,钦天监推算命格,唯有景宁侯原配林夫人与他八字相宜,能冲喜续命。
太后爱子心切,逼着皇帝先下旨,强令林郁真与谢聿安和离,转头便颁下懿旨,把她赐婚给齐王。
一时间,叹息与非议交织。
不少百姓摇头感慨太后太过跋扈,为救亲子,硬生生拆散人家夫妻,强权压人。
也有明理的人说景宁侯已经迎了白县主做平妻,他对林夫人本就未必有多爱重。
有人说就算情意淡薄,那也是好好的侯夫人,好过送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往后可是要守活寡的。
……
这些流言蜚语,林郁真眼下无暇分心去理会。
她没料到婚事紧迫至此,不过三两日,她便要再披嫁衣。
丫鬟来报,秦姨来了,身侧还跟着曲南星,在花厅等她。
秦姨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一见到林郁真,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真真,你不能嫁!侯府已是是非窝,可皇家比侯府还要难缠百倍。这一脚踏进去,往后再想抽身,难如登天,你一辈子都要陷在里面!跟我走,现在还来得及。”
林郁真反手轻轻握住秦姨的手,柔声安抚:“秦姨,你别慌,我不怕的。之前在太后宫里,我见过齐王一面,他听起来是个好人。我只求做个名义上的王妃,安分守着本分,未必不能安稳度日。”
秦姨却仍觉得这样不好,林郁真又说了好一会,总算将她安抚住。
林郁真看了一眼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曲南星,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怎么你每次过来,身边都带着曲先生?”
秦姨有些不自在道:“我同他是朋友,志趣相投,能说上几句话。他这人,我走到哪里,他便愿意跟着去哪里,劝都劝不开。”
林郁真眼含笑意,轻声劝她:“若是彼此合得来,其实成家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有人相伴,往后也有依靠。”
秦姨却,缓缓摇头:“我不想成家。我不愿困在内宅里,被婚姻捆住手脚,去承担那些我根本不想担负的东西。一个人自在,反倒省心。”
林郁真原本怕秦姨不好意思承认,才多嘴问一句,既然秦姨不愿意,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告诉秦姨,她明日便先搬回朱雀巷。
这天夜里,太后派人来找林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