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立在厅中,神色淡淡的:“初嫁从亲,再嫁从身。我已是二嫁之人,婚事自有认张罗,便不劳父亲费心了。”
一句话落地,厅里气氛顿时更冷了。
林奕忠怒气上涌,手已经抬起来,眼看就要重重拍向桌案,想到这是景宁侯府的地界,强硬生生把这口气憋回去,手掌缓缓落回膝头,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林郁真,声音冷硬:“你这话,是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林郁真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不耐,平静回话:“父亲非要这般说,我也无可奈何。二位莫不是以为,我这一嫁,是去享荣华富贵?若是当真觉得是天大的福气,我去跟太后娘娘禀明,把这良缘,让给二妹妹。”
她说的二妹妹,便是王氏亲生的林思妤。
王氏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摆手讪讪道:“思妤哪里有你这样的福气!钦天监特意卜算,唯独你的命格配得上齐王。说起来你和王爷本就有缘,当初若不是你去围场救了谢聿安,你早就是齐王妃了,哪里会绕这么大一圈。”
她打的什么算盘,林郁真一眼看透,懒得拆穿这套虚话,语气更冷:“这里是侯府,我不想在此争执。我尚有事要打理,二位请回吧。”
“放肆!”林奕忠一声低喝,“我亲自来接你,你还这般拿乔?”
林郁真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父亲想要我随你回将军府,从将军府发嫁?”
林奕忠喉头一动,低低应了一声:“正是。”
林郁真静静望着他,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神情的变动,语速放得极慢:“那父亲告诉我,我母亲当年离世的真相。你说清楚了,我便跟你回去。”
这话一出,林奕忠明显一怔,眼尾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转瞬之间,脸色阴沉下来:“你胡说什么?你母亲怎么死的,你难道不记得?那时候你已经五岁,记事了!”
“我只记得那时候,你们在房里争吵不休。你摔碎了她案头的首饰,还打了她。后来屋子起了大火,外面人人都说,是母亲自己放的火。可我不信!”
“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满口疯言疯语!”林奕忠厉声呵斥。
站在一旁的王氏听得目瞪口呆,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父女二人会说到前夫人,一时手足无措,站在边上不敢插嘴。
林郁真嗤笑一声:“这么说来,父亲是不肯告诉我了。那便请回吧。你我父女缘分浅薄,往后还是少往来的好。不然哪一日,我说不定真如母亲一般,做出什么发疯的事。”
她语气平淡,可着实冷漠,林奕忠听了心口发紧。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不可理喻!”
说完,他猛地一甩衣袖,大步往外走。
王氏慌慌张张,连忙提着裙摆跟上。
林郁真从花厅走出来,心口有些发闷。
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这不长不短的生命里,旁人给予她的暖意本就寥寥无几。
连生身父亲都如此待她,那这世间,还有谁是真心待她?
一股悲凉漫上来,她心中酸涩,可还是抬步往宁安居去。
侯府这三四年,老夫人待她始终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她都记得。
小径两侧的冬青落了薄霜,风一吹,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林郁真裹紧了披风。
转过一道弯,她迎面撞上谢聿安。
一日一夜未见,他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眼下泛着清,是彻夜未眠的痕迹,身上锦袍皱巴巴的,似乎还是懿旨降下那日的穿着。
他走近,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