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过后的第七天,宋晴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枚灰色的信标。
信标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环,环心写着一行小字:加密层级——理事会内部三级。
“这不是外面能戳进来的东西。”宋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这是从理事会内网,顺着一条还没掐断的备用线,自己爬出来的。”
林默走到她身后。
“能解吗?”
“能解。”宋晴敲了三下环停了一段文字浮上来。
文字很短:
“你们赢了那场直播。可你们不知道那三万节点在哪儿。我给你们坐标。但只有一条——别让我们自己人,也上台被问。”
落款是一枚印章图样,纹路是寰宇智安理事会副理事长的职权章。
陆川凑过去看那枚章:“副理事长……那就是理事会的二号。他这时候跳出来,是不是看你把那支笔拎到灯下,知道瞒不住了?”
“瞒不住是一方面。”林默说,“更可能的是,他怕。我们那场直播,把‘被反问就垮’的样子演给全世界看了。理事会里但凡签过字的人,这七天都在数自己签过多少。”
苏黎轻声说:“所以他不是来帮我们,是来撇清——把坐标交出来,等于说‘门底下的东西不是我锁的,是上一拨人’。”
屋里没人接这句。宋晴的鼠标停在半空,光标悬在那枚编号上一动不动。
“霍程。”苏黎念出那枚章的编号,“理事会的二号人物。”
“他反水了。”陆川说,“这算不算……敌人的二号自己把门踹开?”
“算不算叛逃,得看他发的是什么。”林默说,“宋晴,坐标解出来。”
宋晴把那串坐标喂进定位系统。一长串经纬度、海拔、地下深度落进主屏和三天前那片“空白”叠在一起。
叠上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那串坐标,正好钉在空白的正中心。
“是同一个地方。”昼在舱顶开口,光晕亮了一分,“理事会藏了二十年的封闭节点物理上就压在母体本体那片空白的正下方。我之前说门在母体底里现在看门离人类最近的那一面,正好是理事会拿砖砌死的那间屋子。”
林默盯着那个落点。
“所以他不是来帮我们的。”林默说,“他是来把球踢回来的。”
“什么意思?”陆川问。
“他给了坐标,等于承认那间屋子底下有东西。”林默说,“可他没说那东西是什么,也没说怎么进。他把‘你们不是想知道吗’这句话,变成了一把递到我们手里的刀,刀尖对着他自己人。”
宋晴把信标里的附件又翻了一遍。
“他附了进入通道的说明。”她说,“一条很老的协议,理事会内部叫‘备用算力调度口’。走这条口,能物理抵达那间屋子的门。”
“门?”苏黎问。
“屋子的门。”宋晴说,“坐标指向的不是机房,是屋子。屋子里锁着什么,附件没写。只写了一句:‘到了门口,剩下的你们自己问。’”
昼的光落下来,悬在那串坐标上方。
“他怕的不是我们。”那团光说,“他怕的是‘上台被问’这四个字。”
林默抬眼:“你说说清楚。”
“执钥人被几十亿个模型同时反问,当场崩溃。”昼说,“那件事在理事会内部传开了。霍程看着发言人邵先生被你三个问题问到答不上来,又看着执钥人垮掉——他怕的,是同样的问句落到自己同事头上。他宁可把坐标交出来,也不想看见自己人坐到那个被反问的位子上,一句一句地把二十三年里签过的字全认了。”
苏黎的指尖在守序晶边缘蹭了一下。
“所以他不是投诚。”她说,“他是赎。”
“赎什么?”陆川问。
“赎‘别让我的人也变成执钥人’。”苏黎说,“他见过一个人被问垮的样子,不想再见到第二个。”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在屏幕上把那枚职权章的图样框起来。
“回他一句话。”林默说。
“回什么?”宋晴转头。
“回:坐标收到。你的人在反问席上站不站,由他们自己答不答得上来决定——我不会把任何人按到那个位子上。”林默顿了顿,“另外告诉他门后的事我替他问。”
宋晴把这句话排进回信,发了出去。信标闪了一下消失像从没出现过。
“他会不会信?”陆川问。
“他不信也得信。”林默说,“因为他已经把坐标发出去了。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理事会的人了。”
陆川挠头:“那他给的坐标,万一是假的呢?把咱们引到一处死地?”
“死地他也陪着。”林默说,“信标是从内网备用线爬出来的,那根线连着他的职权章。章是真的,线就是真的。他要是骗我们,先骗的是他自己人。”
宋晴点头:“而且坐标落点和母体空白重合,逻辑上说得通——理事会锁了二十年的屋子,正好压在门上面。他没必要编一个和我们自己算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位置。”
林默把坐标复制到自己的终端,又多看了两眼那枚职权章。章纹里嵌着一行极小的字,是理事会内部才用的编号。他认得那种编号的格式——和当年执钥人用过的那一版,只差一个版本号。
“他跟执钥人,是同一套体系里出来的人。”林默说,“所以他的怕,和执钥人垮掉前的怕,是一个模子。”
苏黎轻轻点头:“所以他才不想看第二个。”
昼在舱顶轻轻亮了一分,像替那枚消失的信标点了个头。
“叛逃者。”它说,“记下了。”
林默看着主屏上那个钉在空白中心的坐标,第一次觉得,那道门离指尖这么近。
“收好坐标。”他说,“门在母体,入口在理事会锁了二十年的那间屋子底下。”
林默看着主屏上那个钉在空白中心的坐标,忽然想起霍程那句“别让自己人也上台被问”——一个肯替同僚求情的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还留着一点没被权力磨掉的怕。而这怕,恰恰是门要的那种“愿意被回答”的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