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颜青冷哼一声,正准备挥手传令,让属下直接回绝,免得多生枝节。
然而。
还没等颜青开口。
砰!
静室通往别院后厢的偏门,被人粗暴地一把踹开!
只见换了一身崭新鹅黄色织锦宫装的安宁公主,正双手叉腰。
扬着那张粉嫩傲娇的娃娃脸,跨步走了进来!
少女身后跟着两个神色焦急的老宫女。
显然是没能拦住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去!为什么不去?!”
颜青眉头猛地一皱,沉声劝阻道:
“殿下!黑岩关局势未明,陈必此人身份存疑,这酒宴明摆着不怀好意,万万不可轻涉险地......”
“本公主不管!”
安宁公主蛮横地打断了颜青的话。
“本公主在马车里颠簸了整整五六天,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天天不是吃干粮就是喝稀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小丫头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
大眼睛狠狠瞪着苏泽。
一副要找回场子的模样:
“再说了,本公主乃是大周朝的千金之躯!在这大周的疆土之上,吃他一个小小四品郡守的一顿接风宴,他难道还敢在酒菜里下毒不成?!”
“有你们两个顶尖高手,还有颜统领这尊大宗师贴身护着,若是连一顿酒宴都不敢去,传回京城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本公主是个胆小如鼠的草包?!”
安宁公主把小手一挥。
根本不给颜青任何反驳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立刻备轿,去郡守府!本公主今晚非得吃顿好的不可!”
说完,小丫头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提起裙摆,又风风火火地跨出了门槛。
屋内的三人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一时间皆是陷入了无语凝噎之中。
颜旭满脸苦笑,低头念了一句无量寿福。
颜青则是狠狠揉着自己的眉心,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显然对这位油盐不进的刁蛮公主头疼到了极点。
“这蠢丫头......”
阴影里的苏泽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手将雷泽刀挂回腰后。
“颜掌卫使,既然公主殿下执意要去当这诱饵,那咱们......便去瞧瞧这出戏,到底打算怎么唱吧。”
颜青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调五百死士暗中包围郡守府内外!今夜若是真有妖邪作祟......”
“便把这郡守府,夷为平地!”
......
黑岩城,郡守府。
夜色渐深,整座府邸内部,此刻却是灯火辉煌。
正中央那座水榭大堂之内。
地龙烧得滚烫如春,驱散了塞外的凛冽严寒。
大堂四周,足有数丈之高的青铜灯树上,燃烧着昂贵的鲛人油脂。
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大厅正中央。
数十名身披轻纱的塞外舞女,正伴随着管弦之声,在地面上翩翩起舞。
腰肢扭动间风情万种。
宛如一幅纸醉金迷的人间乐土。
大厅最上方的主位之上。
安宁公主大模大样地高坐正中。
小丫头面前的白玉长案上。
摆满了各样的珍馐美味。
浓郁的肉香味几乎充斥了整座大殿。
安宁公主两只大眼睛直放光。
顾不得什么皇家礼仪,欢快地抓着银箸大快朵颐。
而在下方两侧,颜青与颜旭并肩而坐。
面容冷肃,案前的酒水滴酒未沾。
苏泽则大马金刀地坐在距离安宁公主最近的左手侧。
单手搭在黑刀之上,冷冷扫过桌案上那些菜肴。
一口未动。
在太虚神识的细致入微感知之下。
这满桌热气腾腾的肉食深处,分明浸泡着一股极阴死煞!
这满堂的靡靡歌舞,不过是一层用来遮掩恶臭的薄纸罢了。
主位下首处,郡守陈必依旧穿着那一身四品官袍。
朝着上方的安宁公主躬身行礼。
“下官黑岩城陈必,再次给公主殿下赔罪!”
陈必笑得两只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南疆苦寒荒僻,比不得京城大内的繁华锦绣,这席面粗鄙简陋,下官唯恐招待不周,冲撞了殿下的凤体......殿下若是吃得惯,下官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啊!”
安宁公主咽下一口甜糯的糕点,擦了擦嘴角。
“行啦行啦,陈郡守有心了!本公主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不过你这府里的厨子倒还算有点手艺。白日里城门前那点误会,本公主便不与你多做计较了!”
“哎哟!谢殿下宽宏大量!谢殿下恩典!”
陈必感激涕零地连连作揖。
随后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金樽灵酒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角,陈必放下酒杯,眼珠子微微一转。
状若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颜青。
“唉......不过,下官虽然贪图公主与钦差大人们在此多盘桓几日,但有句话,下官食君之禄,却不得不冒死提醒诸位大人一句啊!”
颜青眼皮微抬。
“陈大人有何高见?”
陈必收敛了脸上的谄媚。
“颜掌卫使有所不知啊!这黑岩关虽险,但过了这黑岩关往南的三千里绝地,那才是真正的修罗道啊!”
陈必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双手。
“近日大荒深处的十万妖山彻底暴动,南疆二十州郡处处烽火连天!”
“大明府前方的鬼泣峡、葬魂岭一带,早已盘踞了数以万计的妖魔溃军!里头不仅有凶悍绝伦的万妖殿大妖,更有数不清的吃人毒瘴与远古陷阱!”
陈必满脸沉痛地看向安宁公主。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凶险莫测,宛若天堑啊!哪怕是三千缉魔司死士全副武装,陷进那等绝地妖潮之中,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陈必身子猛地前倾。
“下官斗胆进言!为了公主殿下的凤体万金之躯着想,诸位大人......不如还是就此折返,转头回京吧!”
“大明府那边,下官自会上表给王爷陈明厉害,绝不敢怪罪诸位半分啊!”
劝返?
图穷匕见了。
主位上的安宁公主愣了愣。
嘴里的果脯还没咽下去。
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下方的颜青。
而颜青坐在案几之后。
右手轻轻转动着空无一物的白玉茶盏。
四品的浩瀚威压弥漫开来。
颜青看都没看陈必一眼,只是冷冷吐出一句话:
“本使奉的是当今陛下的明旨圣意,持的是大周天子尚方剑。”
“圣旨在身,军令如山。”
“陈郡守无凭无据,仅凭几句妖魔风传,便要本使裹挟公主抗旨回京......”
“这等动摇军心的大罪,陈大人,怕是担当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