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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 第108章 名字不能白捞

第108章 名字不能白捞

    柴可站在血池里,水已经没过小腿。

    水下那只手扣着她的脚踝,铜铃镯贴着皮肤。晋牧的声音从水里传上来。

    “你娘的名字,认,还是不认?”

    柴可低头看着血水。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在水里?”

    “被婚契拖进来的。”

    “出来。”

    “你先认。”

    “堂堂十方鬼君,泡个澡还要我签字?”

    晋牧没有松手。

    水位又涨了一截,血水淹到柴可膝下。她抬手摸了一下眉心,七点朱砂都在发热。

    池面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眉心七点朱砂,身上穿着旧嫁衣。

    女人张了张口。

    “柴……”

    水位涨了一寸。

    柴可抬笔抵住自己的喉咙。

    “别说。”

    晋牧道:“别应她。”

    “我没打算应。”

    女人又开口。

    “柴……”

    水位再涨一寸。

    柴可盯着她:“她说一个字,水就涨一寸。”

    “血池立契,要听完整姓名。”

    “那她挺会做生意。”

    “尤其是柴家人的名字。”

    柴可把判官笔残魂召到脚下。笔尖落入血水,没有浮出锁魂印,只有一片模糊的生死簿残页。

    晋牧的命格在纸上被一层层剥开。

    鬼君命格、旧契、阴籍、姓名。

    最后一栏,写着两个字。

    柴可。

    她抬头看向水下。

    “你被改成我了。”

    晋牧没说话。

    “婚契不是要我的名字,是要你的命格换成我的。”

    “先出去再说。”

    “你早就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它在换。”

    “差别呢?”

    “我没料到会换到你身上。”

    柴可把残页收回。

    “现在料到了。”

    “认下柴奶奶的名字,血池会开路。”

    “开完路呢?”

    “名字归位。”

    “债也归位。”

    晋牧停了一下。

    柴可笑了一声。

    “你果然知道。”

    “认下她,柴家的旧债会落到你身上。”

    “你让我替她还。”

    “我让你先活着出去。”

    “出去以后呢?”

    晋牧没答。

    水已经涨到柴可大腿。她抬起判官笔,在水面写下六个字。

    欠债者本人到场。

    笔尖离开水面,字没有散。

    血池翻起来。

    一条血路从她脚下延到岸边。路下伸出许多白骨手,抓住她的衣摆和脚背。

    柴可落笔锁住最近的一只。

    判官笔残魂发出细响。

    眉心第七点朱砂灼了一下,她的手停了。

    晋牧忽然把手从水里抬起。

    胸口那道鬼君命格被他抽了出来,压进血池。水下的骨手同时松开。

    他的身影淡了许多。

    可扣着柴可脚踝的手还没松。

    柴可低头看他。

    “你这是救人,还是给自己找收尸单?”

    “先走。”

    “你连遗嘱都没留。”

    “你替我写。”

    “我不收这种活。”

    血水冲过晋牧的肩膀。他的脸已经快看不清了,手指仍扣着她。

    柴可弯腰抓住他的手腕,铜铃镯贴到两人的手背。

    铃响了一声。

    水下传出老妇人的笑声。

    “想找柴老太太,先过还命井。”

    铜铃镯上的血水退开。

    柴可用力一拽。

    晋牧被她从水里拉了出来,摔在血路边。

    他趴着咳了一声。

    柴可蹲到他旁边。

    “还能走?”

    “能。”

    “要不要给你叫抬尸的?”

    “你很会照顾人。”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找井。”

    “那就走。”

    两人沿着血路走到岸边。

    来时的门不见了。

    岸边只有一口古井,井沿挂满红绳。三行旧字刻在石头上。

    欠债者下井。

    索债者留名。

    替命者不得回头。

    晋牧站在井前,抬手擦去井沿的血。

    “柴家的验债井。”

    “你来过?”

    “百年前来过。”

    “和柴老太太?”

    “嗯。”

    “立的什么约?”

    “旧约。”

    “你说了等于没说。”

    晋牧没有看她。

    柴可走到井边,抬笔碰了碰那三行字。生死簿残页从笔下浮出。

    井底有一道死劫。

    落款是晋牧。

    旁边还压着一行旧字。

    债主非晋牧。

    字少了两笔,无法认全。

    柴可转头。

    “你一直拿讨债当借口接近柴家?”

    “不是借口。”

    “那你来找谁?”

    晋牧把手放在井沿。

    “我找回的不是一条命。”

    “那是什么?”

    “约书上被抹掉的人。”

    “名字呢?”

    “被抹了。”

    “你连名字都没有,就去讨债?”

    “所以一直没讨成。”

    柴可看着他。

    “你这活做得不太好。”

    “还在做。”

    井水里浮出一道人影。

    是柴奶奶。

    她比柴可记忆里年轻许多,手里拿着一支完整的判官笔。她身后站着两个婴儿,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也一样。

    柴奶奶隔着井水看她。

    “名字可以还给你。”

    “条件?”

    “先认一个孩子。”

    柴奶奶抬起判官笔,分别点了点两个婴儿。

    “选一个。”

    柴可没动。

    “你到底要我找回名字,还是替你把旧案认罪?”

    柴奶奶不答。

    两个婴儿同时哭了。

    晋牧胸口的旧约印浮出来。红线沿着印记爬开,空白处显出一个字。

    宁。

    只剩一个宁字。

    铜铃镯在柴可手腕上响了一下。

    阳间旧店里,安宁的手背浮出送嫁针脚。

    她正站在摇篮前,缝魂针对着自己的心口。

    柴可从井水里看见她。

    安宁抬头,像是隔着井口看见了她。

    “该还的那一针,我替你们还。”

    柴可抓住井沿。

    “安宁,放下针。”

    安宁摇头。

    “这针是我欠的。”

    “你欠的是送嫁缝,不是命。”

    “缝到最后,都一样。”

    柴可还要说话,血水从井底涌出。

    判官笔残魂被一只手拽进水里。

    她手里的笔只剩最后一道完整纹路。

    晋牧伸手抓住她。

    “松手。”

    “你下去?”

    “我去取笔。”

    “我才刚把你捞上来,别急着排第二次队。”

    “你现在是阴身。”

    柴可低头。

    脚下已经浮出阴身印,水从脚底往上爬。她若再强行回阳间,阴身就会定下来。

    安宁在旧店里把针尖往心口压了一点。

    柴可看着井底。

    “晋牧,那个旧约印上缺的名字,是安宁?”

    晋牧没有回答。

    “你早就认出来了。”

    “还不能确定。”

    “你不确定的时候,也会替人下井?”

    “会。”

    “那你挺忙。”

    柴可松开井沿,手掌在血水里摊开。

    她没有下井。

    她用血水作纸,用掌纹作印,抬笔在井面写下:

    旧约待验,暂不归名。

    最后一笔落下,井里的两个婴儿不哭了。

    旧约印裂开。

    柴奶奶身后的水面翻起。她第一次露出惊惧。

    “你不能这样写。”

    “为什么不能?”

    “旧约已经立下。”

    “立约的人没到齐。”

    “你是柴家血脉。”

    “我的名字还在你手里。”

    柴可把笔往井面一压。

    “名字没还,债就别找我。”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井水。

    是旧店。

    安宁站在摇篮前,缝魂针已经抵住自己的心口。谢无渡在门外撞门,柴进抓着她的手腕,副手拿着封令往自己脑门上拍。

    安宁抬起头。

    “柴可,我只补一针。”

    柴可握住井沿。

    “别落针。”

    “晚了。”

    安宁的手腕被红线牵住,针尖往下压。

    晋牧抓住柴可的肩。

    “血池和阳间连上了。”

    “我看见了。”

    “你强行回去,阴身会定形。”

    “我也看见了。”

    “那就别回。”

    柴可看着安宁。

    她不想认柴奶奶的名字,也不想让安宁拿命补洞。可井底的判官笔残魂已经被拖到裂口,最后一道纹路正在消失。

    她伸手探进井里。

    晋牧扣住她的手腕。

    “柴可。”

    “松开。”

    “你会被拖下去。”

    “笔在下面。”

    “我去。”

    “你命格还没捞回来。”

    晋牧没松手。

    柴可反手扣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井沿前。

    “你先看清楚。”

    她将他的胸口按在井沿。

    旧约印上的“宁”字又显出一笔。

    晋牧盯着那一笔,脸上的血色退了。

    井底的柴奶奶开口,喊出一个名字。

    “安宁。”

    安宁手里的针停住。

    柴可的手也停了。

    那个名字,和安宁生死簿上的名字完全相同。

    晋牧腕上的铜铃镯裂开一道口子。

    铃芯落进井里。

    井底传出第二个名字。

    “宁可。”

    柴可抬头。

    柴奶奶看着她,手里的完整判官笔落下一划。

    “你认错了。”

    柴奶奶说。

    “安宁不是她的名字。”

    井水往上涌。

    “宁可,才是你娘当年替门生下来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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