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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街冷箭

    “统领!同他啰嗦什么!直接拿下锁进天牢!”李彪挥着斩马刀,马鞭甩得噼啪响,“这草包摆明了做贼心虚!长公主若是受了惊扰,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这一嗓子,把赵武从惊骇里拽回了神。

    胸口那股子杀意直往脑门上撞。

    私贩军械的事一旦漏了底,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既然眼前这人已经把底牌摸得透亮,那就断然留不得活口。

    管他什么北境世子。

    只要今夜把人剁死在长乐阁,推脱说是妖人作祟拒捕伏诛,便能死无对证。

    “长乐阁妖人作乱,镇北王世子已被妖邪附体!”赵武咬牙切齿,手里的长枪骤然一抬,“弓弩手引弦!格杀勿论!”

    哗啦一声。

    后排五百名弓弩手齐刷刷搭箭拉弦。

    黑压压的淬毒箭头全瞄准了陆渊。

    只要赵武枪尖往下压半寸,陆渊当场就能被扎成刺猬。

    夜风刮得更急了。

    陆渊叹了口气。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从袖口摸出两样物件,随手甩在地上。

    当啷。

    一面乌黑铁牌砸在赵武马蹄前的石砖上,清脆地蹦跶了两下。

    跟着铁牌落下的,还有半张泛黄的账纸。

    火把晃荡的光影里,那是块玄铁铸的令符。

    正面雕着下山猛虎,背面刻着力透铁板的赵字。

    这是赵武平时调动私兵贴身带的信物。

    支使十里铺那批私货,全凭这面铁牌。

    这要命的玩意儿他常年贴肉藏在护心内兜,连洗澡换衣裳都不离身。

    怎么就落到了陆渊手里?

    赵武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浑身发麻。

    他慌忙伸手往心口内衬摸去。

    里头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丢的...

    他竟然毫无察觉。

    目光再挪到地上那张账纸。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每批连弩还有战马的交割数目,最底下还盖着他赵武鲜红的指印。

    “赵统领,这面铁牌还有这张账目,我若差人送去大理寺。”陆渊声音听不出起伏,却字字扎心,“你猜你能在大理寺诏狱里扛过几道刑?”

    赵武五指彻底脱了力道。

    长枪当啷砸在地上。

    他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两腿重重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世子爷饶命!”赵武脑门死命往地上砸,调门都变了,“卑职一时糊涂冲撞了世子爷!求世子爷高抬贵手,给卑职留条活路!”

    三千披甲兵士顿时乱成一团。

    前排刀盾手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重盾都往下垂了半截。

    谁也想不明白。

    平时铁面无私连内阁辅臣都不甩的赵统领,怎会突然对着一个纨绔世子行这种大礼?

    李彪眼珠子瞪得滚圆,手里的斩马刀险些滑落。

    “统领?你疯魔了?给他磕什么头!!”李彪破口大骂,“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武反手拔出腰间佩剑。

    他身子没动,甩手就把佩剑连鞘掷了出去。

    沉重的剑柄正中李彪胸口,把这魁梧武官砸得当场倒栽下马,摔进泥水里滚了一圈。

    “闭嘴!谁敢对世子爷不敬,老子剐了他!”赵武扭回头,继续对着陆渊死命磕头。

    青石地砖上很快被血迹洇开一大片。

    陆渊踱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面玄铁令。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最烦有人拿兵器指着我。”陆渊拿铁牌拍了拍赵武满是冷汗的脸,“明早城门一开,十里铺存下的物件,连本带利送去镇北王府。”

    赵武满头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少了一支弩箭。”陆渊直起腰,“我就把你满门的脑袋全挂到城门楼上吹风。”

    赵武磕头如捣蒜,额前早磨得血肉模糊。

    陆渊把铁牌揣回袖口,刚准备抬脚走人。

    嗖的一声。

    尖锐的破空响动毫无预兆从斜后方的暗巷里钻出。

    一支通体漆黑的冷箭绕过所有人的视线,直奔陆渊后颈扎了过来。

    这箭来势极快,沿途几乎没带出半点风声。

    箭头撕裂空气,泛着森绿的淬毒光泽,快得扯成了一条线。

    离后颈只剩毫厘。

    陆渊面色未改。

    当年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底子,在杀气逼近的一瞬便绷成了硬弓。

    他根本没有退步躲闪的意思。

    身后是空荡的长街,这时候要是狼狈翻滚,反倒成了暗处刺客最好的靶子。

    陆渊左脚军靴重重踩死在砖缝里,拧腰沉胯,迎着风势硬顶了半步。

    右手顺势往下一抄,五指如钢钩般抠进赵武肩头的铁甲缝隙。

    手臂骤然发力,一把将瘫在泥里的赵武整个人拎空扯起,直接挡在后背当肉盾。

    噗嗤!

    闷响伴着皮肉撕裂声炸开。

    赵武还没回神,淬毒重箭已经狠狠穿透了他的右肩胛骨。

    箭头击碎甲片,带出一滩乌黑发臭的污血,滴在地上滋滋冒起白烟。

    “嗷——!”

    赵武整张脸疼得变了形,扯着嗓子发出凄厉惨嚎。

    毒性霸道得很。

    伤口附近的皮肉瞬息间泛出一片死灰。

    整条街上的三千御林军立时炸了锅。

    前排刀盾手慌忙架盾,后排兵卒面面相觑,连呼吸都硬生生憋住。

    根本没人看清这冷箭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射过来的。

    陆渊随手把赵武扔到边上,任由这位御林军统领在泥水里抽搐扑腾。

    他甩开手背上沾的脏水,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街道左侧马厩的黑影里。

    先前被佩剑砸落马下的副将李彪,正单膝跪在烂泥堆里。

    李彪手里端着一把宽板铁臂连弩。

    机簧滑轨上还冒着缕缕淡淡的青烟。

    李彪见暗算落空,脸上先前的窝囊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股亡命徒的狠戾。

    他冲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大步跨出泥坑。

    左手一把扯碎胸前的御林军软甲,露出了里头套着的暗红死士短衫。

    这正是二皇子府私卫的行头。

    “赵统领,你这根贱骨头软得跟烂泥一样,跪个质子摇尾乞怜,可别拉着弟兄们垫背!”

    李彪端平铁弩,准星死扣着地上的赵武,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十里铺的烂账要是捅到三法司,你赵家九族不够砍,弟兄们也得跟着掉脑袋!二殿下早有密令,你只要敢降镇北王府,统领的大位,今夜就归我李彪!”

    话音未落,李彪左臂一振,冲着后排几十名亲信扯着嗓子吼道:

    “全愣着干什么?赵武勾结逆党,欲劫杀质子!二殿下有令,格杀勿论者赏银百两!放箭!给我放箭!”

    长街上的杀机瞬间拉到了崩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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