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区,一间奇克人投资的屠宰场地下室当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乎化不开的铁锈味与防腐香料的混合气味。
放贷人霍克站在暗红色污垢的排水渠边缘,尽量不让自己昂贵的皮鞋踩进那些粘稠的液体里,他是个见惯了打断腿和逼良为娼的黑帮放贷人,但在面对眼前这群人时,他依然觉得反胃。
地下室中央拼接的长条木桌旁,站着十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女。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花都街头随处可见的纺织工,鞋匠或者家庭主妇。
这些人没有穿着兜帽长袍,也没有进行任何大声的狂热吟唱。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毛骨悚然,那些地下邪教的成员,居然就如此轻而易举的混进了花都。
想想也是,大部分邪教徒都不是那种可以坐在教会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人,他们依旧有着正常工作,平时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你的上司下属,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恐惧和不安。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妇人,正哼着走调的乡村摇篮曲,用一把钝口的裁缝剪刀,心平气和地顺着木桌上那具不知名“祭品”的轮廓剥离组织,而那具“祭品”显然不是屠宰场当中常见的肉类。
旁边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正拿着一只木碗,恭敬地接住滴落下来的黏稠液体,脸上带着一种好学生在课堂上做笔记般的认真和虔诚。
他们的动作太熟练了,犹如在准备一顿祈祷日的家庭晚餐。
“霍克先生。”
长桌尽头,一个穿着围裙,刚刚处理完另一具祭品的中年男人将双手浸入满是血水的铁盆里,慢条斯理的搓洗着。
“您在这个时间打扰我们准备的血肉洗礼仪式,最好有着足够有价值的理由。”
霍克捂着鼻子,手掌摆动,似乎是要驱散周围的腥臭气味。
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些白骨教会的成员,虽然他们的手艺确实不错,但却更像是一群野蛮的疯子,而不是精致的享用者。
霍克觉得恶心并不是因为这些家伙所做的事情,而是这些家伙的手法太过粗暴,这和他们的表面工作屠夫一样恶臭且肮脏。
但作为一个能平事儿的黑手套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最近白骨教会的其他人也都趁着最近开放和北方的贸易混入了花都,现在正是双方互帮互助的时候。
“我们的生意在圣灵区受到了影响,你们必须要干预了。”
霍克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鹰钩鼻,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我之前让老鼠帮去警告了一下,但是圣灵区的帮派太没礼貌了。”
“那三个名字听起来抽象得像笑话一样的地下教会,把整个圣灵区搞得像个铁桶!那个叫克拉丽丝的女人带着一群泥腿子工人,把我们的人像赶过街老鼠一样赶了出来!”
角落里的切割声没有丝毫停顿,中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老鼠帮的人被像老鼠一样赶出来,倒是挺合适的。”
“最可恨的,是那个写剧本的维萨里奥!”霍克咬牙切齿地控诉着,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他之前写的那出《悭吝人》,把整个花都的人都煽动起来看我们的笑话!他把我们写成一毛不拔的阿巴贡!简直是恶毒的污蔑!我们哪里守财了?我们对你们教会那些‘材料’的投资,明明一直都非常慷慨!”
听到这个回答,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浓,甚至让霍克都有些害怕了起来,但中年男人还是强行压制住了笑意,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这些奇克人在游说邪教,寻找保护伞这方面确实算是比较舍得花钱的了,以至于教会高层里就有不少奇克人或者他们的门客。
但这些奇克人终究还是只能接触到教会最下沉的一部分,毕竟花都不是奇克人的主场。
“你需要做什么?”
中年男人的声音重新变得枯燥且平淡,没有任何语气起伏。
“报复。”
霍克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要求:“报复圣灵区那三个碍事的抽象教会,报复那个带头砸我们生意的克拉丽丝,甚至给整个圣灵区一点颜色看看,顺便帮我搞清楚那些个教会究竟在做什么。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霍克攥紧了手里的丝绸手帕:“解决掉那个维萨里奥。我要花都再也听不到他写的那些嘲讽我们的烂台词!至少要让他的手指再也无法握笔,最好把他的嘴也撕烂!”
这三点并非真的是霍克的诉求,他其实不太想招惹那个维萨里奥,毕竟对方现在和斯特罗齐家走的很近,但霍克的上面给他们释放了信号,可以对那个歧视他们的编剧下手。
这就不一样了,这就意味着即便是霍克真干了,上面的人也会给他们兜底。
反正奇克人们早就想整一整那个剧作家了,顺手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中年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同时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擦了擦手。
而那对祖孙和其他白骨教会的成员似乎也完成了对祭品的剥离,那些祭品被剔成了干净的白骨,并且直勾勾的坐了起来,邪教徒们仿佛是欣赏着某种艺术品一样欣赏着这些祭品。
“我要用这根骨头做把骨剑!”
“不行,这根骨头品相不错,可是要送去给大教堂添砖加瓦的。”
老妇人拍打了一下自己孙子那不太干净的小手。
中年人来到骨架面前,似乎是在评估这个骨架的完成度,他将那根要送去给大教堂的骨头拆下,然后手一拉,这具骨架就好似一具木偶一般,成为了中年男人的傀儡。
“我们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三个不知所谓的密教。”男人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汇报肉价。
霍克刚要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个男人便操控着骨架开始处理其他尸体。
“但是维萨里奥,不行。”
霍克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杀人就像讨论杀鸡一样的邪教头目,不解地反问:“为什么?多加钱也不行?他不过就是个写戏的……”
“不是钱的问题。”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霍克,说道:“是因为新上任的主教大人是维萨里奥的狂热粉丝。”
地下室里的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哈?”
霍克愣了愣,这些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也看戏剧和报纸?也会欣赏那些戏剧?
虽然天天抱怨维萨里奥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们,是在歧视他们,但是霍克内心的第一想法是:这些邪教徒也能看戏?也配看戏?还是维萨里奥的戏剧。
但仔细想想,霍克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一张帅脸。
如果是维萨里奥,那也合理了。
假如维萨里奥在自己手底下写戏,他也会喜欢维萨里奥,甚至愿意按照市面合同上的条例给维萨里奥发钱。
霍克点了点头,说道:“也对,毕竟是维萨里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