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乔莹有些无奈,怕娘真的饿出毛病,急忙往灶房而去。
拿了个大碗,先舀些黑面,再加小半勺白面,倒了些水搅拌着。
看了眼盛放鸡蛋的篓子,从中拿出一个,敲破放入碗里。
娘在家怕吃上这些,如今来一趟,做为女儿,煮个鸡蛋是应当的。
火点燃,锅烧热后,将面糊倒入里面,小火慢慢煎着。
很快便有香味飘出,一阵风飘过,坐在堂屋里的苏氏,拼命咽着口水。
真香,顾老头中午吃的饼,果真是莹儿做的。
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给顾家人吃那么好。
顾伯轩在堂屋里待着,又不好什么也不说,没话找话道:“娘,娘子原本还想给你写信,没想到你就来了,不悔是母女,心有灵犀。”
顾伯轩还是第一次与她坐得如此近,上回见面,连句话都没说。
苏氏鼻孔里出气,终于肯将眼神落到他身上,“老婆子不识字,费那劲做甚,你在县城找到差事没?一个月能赚多少铜板?”
住的地方瞧着不错,比村里的好上不少,想必租金不便宜吧。
手上没几个铜钱,可不敢租这么好的院子。
顾伯轩是个实诚的,并不打算隐瞒,“没找到差事,在集市上替人写信,勉强能糊口,收入不太稳定,不过娘你放心,小婿在家有抄书,贴补家用,不会叫娘子饿肚子的。”
讲得这般清楚,也是希望岳母放心,她老人家肯不辞辛苦来县城看望娘子,就不该叫她提着心回去。
谁知听完他的话,苏氏沉下脸来,毫不客气道:“真是没用,写信能有几个铜板,莹儿跟着你只能糊口,可惜了。”
原以为他带女儿来县城,定是能赚到大钱,却不想只能糊口,如此的话,岂不白跑一趟?
出口的话,也就不那么好听。
有些后悔,当初女儿改嫁时没有拦着,否则这会儿随便寻户年纪大些的汉子,聘礼要个二三两银子,绝对没有问题。
顾伯轩听罢,愣了一会儿,岳母竟是这么个性子,嘴可真毒。
难怪自见面起,就在数落娘子。
也失去解释的想法,还是不要多嘴,少挨些骂。
另一边房间里,还没睡着的顾晚听到后,磨了磨牙,要不是看在她是二嫂的娘,定要出去骂一顿。
倚老卖老的家伙,仗着长辈的身份,说的话这么难听。
二哥识文断字,往后可是要做官的,怎么在她嘴里成了没用的。
等贺乔莹端着吃食出来,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娘东张西望的,不知在想啥。
夫君安静的坐在一边,虽然神色未变,可同床共枕许久的贺乔莹依旧看出他不太开心。
可这会儿娘在旁边,也不好问出口。
招呼道:“娘,女儿烙了些面饼,快吃吧。”
也不忘记叮嘱顾伯轩,“夫君,你去睡吧。”
顾伯轩摇头,轻声说着,“不用,你待会和娘回屋睡,我在外头凑合一晚。”
贺乔莹想了想,点头应下,“行吧。”
苏氏没理会粘糊的俩人,夹起烫手的面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对于常年剩汤剩菜的她来说,面饼美味极了,比起中午冷掉的更好吃。
不一会儿整盘面饼便被她吃完,抺了抺嘴,“莹儿,有没有睡觉的地方,娘再睡一会儿。”
“有的,你跟我睡。”
“在哪儿?”说着起身准备去睡觉。
贺乔莹目光扫过,见她身上都是灰尘,拿着盆留下一句,“娘,你身上灰扑扑的,女儿去打些水来,洗一洗舒服点儿。”
要不是大半夜的烧水太麻烦,都想叫她洗个澡,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苏氏低头看了眼,觉得还好不是很脏,女儿这是嫌弃她了。
抿了抿唇,想到来这儿目的,压下心底的火。
听话的洗了脸,拍掉身上灰,这才同她一起进屋。
借着昏暗的油灯,将屋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崭新的褥子上,心里有数。
温声问:“莹儿,在县城过得还好吧,手头紧不紧?”
贺乔莹没多想,认真道:“有点儿,连棵菘菜都要买,比镇上还贵一些呢,勉强够生活。娘你不用担心女儿,在家里多吃些饭,少做些活计。”
娘大老远来看她,贺乔莹很高兴。
苏氏并不领情,“娘身体还能动,有些事能帮就帮,你大哥也不容易,一大家子要养。”
闻言,贺乔莹叹口气,“总之你自己注意些,女儿远在县城,半点忙都帮不上。”
娘总是这样,说什么吃亏是福,力气用完还会再来,可人总会累,也需要休息。
苏氏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急切道:“你能帮,娘眼下就有件大事,需要你帮忙。”
贺乔莹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眸子,“何事?”
苏氏呼吸粗重,抓住贺乔莹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你给娘些银子,不多,只要一两便够。”
贺乔莹顾不得手上的痛,惊呼出声,“一两银子,娘你要银钱做甚?”
苏氏面带喜色,“你大嫂又怀孕了,大夫说胎相不好,你大嫂之前伤了身体,想要保住这胎,只能用些好药,还差一些银子。”
老大家的肚皮就是争气,满身福气,贺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当真是祖上积德。
贺乔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大嫂都生四个,如今还要再生?身体不好,生下来谁带?”
况且以大嫂的性子,家里的大小事都不沾手,又带孩子又是洗衣煮饭,忙得过来吗?
“娘还年轻,可以帮忙带,一两年而已。”苏氏理所当然说着。
听罢,贺乔莹久久无言,直到苏氏推了推她,回过神来后,“女儿没钱,你让大哥想其他办法。”
苏氏根本不信,“你怎么可能没钱,没有银子住得起如此宽敞的小院?胳膊肘往外拐的,赶紧去拿来。”
贺乔莹语气坚决,“真没有,租院子的银钱是公爹给的,女儿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今早倒是赚了几十个铜板,很快又花掉,根本存不住。
苏氏用力拧着她手臂,压低声音,“娘生你养你一趟,如今家里有困难,需要你帮忙,却在这儿推三阻四,对得起你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