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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有钱就是硬气

    张居正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变化,不动声色问道:“可是山西布政司办事不利?”

    这个问题轮不到张学颜回话。

    申时行开口道:“据司礼监送来的山西奏报说,山西布政使秦吉士从正月以来就不断奔走,联系各州府商定稳控银钱一事。”

    “只是,底下商团阳奉阴违,拒不配合布政。”

    张居正嗯了一声,稍作停顿后开口,“商团阳奉阴违,必然是各州府知府的意思。”

    “连底下人都管不住,看来秦吉士做这个布政使有点超出能力范围了啊。”

    众位大臣沉默不语。

    官场就是这样,或许秦吉士已经很努力的配合朝廷布施国政。

    但是,

    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没人会关心背后有多少客观原因。

    布政使这个位子是从二品,一省民政之首。

    掌管钱粮赋税,户籍,徭役,府县人事考核。

    权力仅比下派巡查的巡抚低一等。

    这种权力交给你,加之朝廷还大肆为银钱兑法造势,你还是办不了,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下官想替秦吉士说句公道话。”

    申时行道:“秦吉士固然能力有失,却也是因有人在中作梗。”

    “据悉,晋地商会曾私下集会,约定绝不散银不说,更是意欲再囤朝廷下发银币。”

    这一回,

    张四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应该啊?

    山西送来的折子他也看过,没有人汇报这种事才对。

    况且,晋商的约定外人怎会得知?

    张居正没有去看张四维,自顾自道:“晋商有骨气,那就看看骨头到底有多硬。”

    “既然喜欢囤银,就叫他们囤在手里。”

    “学颜,你着户部上疏,辽东商税已有成效,奏请陛下效行山西、陕西、北直!”

    “税官司着重盘查山西商税,尚未查清之前,白银不得大额外流。”

    “近日听闻蓟镇、永平、长芦等地反应,晋商所贩货物多有以次充好。”

    “暂停晋商对外商路,原晋商所供地方粮布盐货,山东、河南两地布政使,调动当地商会供应。”

    “所有亏损差额由户部出资补齐!”

    有钱说话就是硬气。

    扶持鲁商和豫商意味着免收往来关税,甚至还会额外补贴运费。

    每个月几万两,全年下来就得额外扔出去几十万,甚至更多。

    但对于晋商来说,查办商税,管控晋地白银,掐断商路,无疑是全面封锁一省经济。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料到张居正下手会这么狠。

    这是要拿晋商开刀,告知天下人和朝廷对抗的后果。

    数道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张四维身上,两位离得近的阁臣稍微往后挪了一些。

    张四维面色不定,他并不在乎对晋商的封锁。

    这套封锁下来的损失远超白银折价不假,但是,这条政策未必能推的下去。

    他现在最大的困惑是晋商商议的话题,怎么会传到内阁里。

    内奸?

    还是有人监视?

    “既然诸位没意见就散了吧,学颜留下。”

    张居正摆摆手,各位大臣相继起身离去。

    从始至终,张四维都没说一句话,默默走出文渊阁。

    只留下张居正和张学颜四目相对。

    “奇怪。”

    张居正皱眉面露不解,“他是怎么沉住气的呢?”

    张学颜同样困惑,“难道张四维另有他法?”

    二人今天在内阁唱的这出戏,为的就是逼着张四维表态,叫蒲州商会做表率降低银价。

    在此之前,

    二人信心满满,相比于截断商路,降价才能损失几个钱。

    张居正笃定张四维会出言劝阻,只要开口劝阻,就意味着愿意妥协。

    届时张居正再顺着给个台阶,视晋地银钱情况再做决定。

    殊不知,

    张四维今天硬的出奇,竟是一点不愿妥协。

    “应该不会。”

    张居正稍作思索道:“蒲州的情况我知晓,近些日子并无过分举动。”

    张学颜道:“那就是想和国库耗下去?”

    张居正缓缓点头,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清。

    现今国库存银千万,其中八百多万是前九年攒下的家底。

    这笔钱是一粒一粒粮食凑出来的家底,非紧要关头不得妄动。

    针对晋商的制裁不能动用,皇帝不会答应,太后也不会答应。

    所以能用的只有运回来的二百万两倭银。

    二百万倭银到手就先撒出去百万,除去军饷等花销外,还根据情况下发一笔奖金。

    后面还有天津卫的养军和造船,又是几十万两。

    补贴鲁商豫商,又是一笔开支。

    如果张四维想耗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国库掏钱对外补贴,晋商也只能吃老本,还得养活骡马人工,损失同样不小。

    这是双输。

    双输不是商人的做事风格啊。

    “那还要上奏断商路吗?”张学颜试探问道。

    “断!”

    张居正果断道:“哪怕每个月搭进去十万两,也得把晋商风气刹住,以防各地商会富户效仿。”

    “他要耗就和他耗,十年八年也得耗!”

    “倭银不济,还有泰西,等船队开往西洋南洋,就看他晋商能撑多久。”

    张学颜点点头,“那我现在回去写折子。”

    待到只剩下张居正一人后,他眉头再度紧紧皱起。

    方才当着张学颜他不好表现出来。

    这次张四维的骨气出乎意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莫非是我养病这些日子,另有其他变故?”

    要说做事难就难在人情世故。

    李太后担心张党势力过大,有心培养个张四维牵制。

    这也让张居正许多招数用不出来。

    上面不想让一个人倒台,使出再大的力气都白费。

    想到此处,

    张居正对外吩咐道:“来人,去请东厂厂公。”

    不多时,

    孙暹迈步走了进来,微微拱手道:“元辅。”

    张居正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还礼,“有劳厂公大驾。”

    现在冯保拉了,在内廷只负责司礼监的奏折传递批红,内廷对外的代言人成了孙暹。

    若非是林琅这道关系在中间,想见孙暹都得亲自跑到东厂。

    孙暹也没摆什么架子,笑呵呵问道:“不知元辅所请是为何事?”

    张居正道:“敢问厂公,可知张四维近来动向?”

    “不知。”

    孙暹干脆利索道:“陛下并未下旨命东厂监视朝廷百官。”

    这下张居正更加迷惑了,“那晋商的消息是?”

    孙暹笑道:“年前翊安侯不放心蒲州,托本官派去了一队番子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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