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献了宝也不逗留,李世忠招呼一声,带着兄弟们呼啦跑开,也不知道去哪玩了。
跟来的家丁笑着拱手道:“翊安侯。”
“大公子人在外地,无法为您贺喜,我家老爷特备薄礼一份。”
“礼轻意重,还请翊安侯切莫嫌弃。”
林琅笑着道:“李总兵客气了,本侯感激不尽。”
他并没有把这薄礼当回事。
一个武将能送出什么好玩意,无非又是貂皮人参之类的。
现在的他还真瞧不上这些俗物。
家丁躬身出去从马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以及一个巨大的鸟笼。
几乎是鸟笼刚进院,李言恭、徐廷辅、张元功三个勋贵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
“鹰!”
三人眼前一亮,这种笼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徐廷辅搓着手道:“林世叔,叫我看看呗?”
他们这群人没别的长处,提笼架鸟是一等一的好手。
林琅叫住打算送去账房的吴二,“把鸟笼拿过来看看。”
“是。”
吴二端着笼子跑上前。
徐廷辅连忙掀开笼布瞅了一眼,顿时神色一变,急忙盖上。
“看见啥了啊?”张元功笑着上前,也打开看了一眼,又紧接着盖上。
“你们俩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是海青?”
李言恭笑着走上去,挑开笼布愣在原地。
真是海冬青。
通体羽色以粉白为底,脊背、翅尖疏疏缀着淡褐矛状斑纹,腹毛莹白,斑点极细,乍一看恍若堆雪。
短喙如精铁弯钩,喙根微泛黄。
头上蒙着皮帽看不清眼瞳,但一对足爪覆软白毛,毛尖莹润洁白,如羊脂琢成。
“玉爪?!”
李言恭满脸震惊,急忙将笼布放下。
“我说你们至于吗?”林琅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个鹰吗?”
三位勋贵咽了口唾沫。
徐廷辅满眼火热,诚恳道:“世叔,这海冬青送我吧?”
“换也行,我拿天街十间铺子和您换!”
张元功连忙道:“世叔别听他的,廷辅这是骂您呢,您把海青给我,我家有一套宋汝瓷盏。”
林琅听得一愣,天街铺子一间好几千两,汝瓷更不用多说。
宋朝官窑的宝贝,放在明朝也很是罕见。
“这鸟这么值钱?”
李言恭舔了舔嘴唇,他出不起这么高的价,不介意为林琅科普一下玩鹰的知识。
“翊安侯有所不知,海青生自五国以东苦寒海隅,是以鹰中珍品。”
“十海青难得一玉爪,即便捕来,光是驯熟又得九死一生。”
“您别看它个头小,一旦放出,如羊角旋风直上云际,俯冲迅疾,能搏天鹅巨雁。”
“就这么说吧,这东西在辽东也未必能寻得几只。”
“据我所知,上一次北京城里的玉爪还是在成化爷手里。”
物以稀为贵。
自从南宋开始,金国就视海冬青为鹰王。
后面的元朝同样追捧至极。
明初女真也献过几只海冬青,养在了西鹰房里。
朱元璋偶尔过去看一眼,后来被宋濂谏言禽荒之戒,朱元璋听完就没再玩过。
到了永乐年间,朱棣好打仗,在设立奴儿干都司后,将海冬青纳为贡品,设立狗站专门运送。
朱瞻基更是此中好手,多次派人去朝鲜索要海青,还务必要玉爪。
直到成化年间,朝鲜实在抓不到了,便求皇帝开恩免去此贡。
于是,
百年来京城里的海青成了稀罕物,玉爪更是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这玩意在勋贵眼里远比金银要贵重的多。
胯骑河曲马,肩扛玉爪海青,手牵白细犬(哮天犬原形),这一套去围猎,光是想想都让三位勋贵颅内高潮。
“看样子还挺珍贵啊。”
林琅呵呵笑道:“那回头我陪着皇帝去西山转转,溜溜鹰。”
这话堵死了仨人求鹰的念头。
徐廷辅恋恋不舍道:“那您别忘了赶紧弄个鹰架,这东西气性大,不能长时间关在笼子里,脚上套皮绳,别用铁链,也别用麻绳。”
“我看这玉爪的模样,估摸着这两天就该换毛了,注意别惊了它,否则羽毛长歪这只玉爪就废了。”
“换羽的时候多喂,任它长膘。”
“换完羽以后喂的时候别喂肥的,肚子里有油它不飞。”
“隔几日喂一次麻肉轴,帮着把肠子里的油水刮出来……”
林琅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麻烦,养祖宗都没这么费劲啊。”
“我不养了,元功拿回去玩吧。”
张元功浑身一颤,“多谢世叔!”
“世叔!”徐廷辅急了,“我呢?我怎么办?”
“你什么你?”林琅眼睛一瞪,“元功要留在京城照顾英国公,你得去天津从军,带着鸟算什么?”
徐廷辅被骂的脸红不已,“世叔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林琅话锋一转,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跟着临淮侯在天津好好干,回来我让李成梁再送来几只,保准人人有份。”
闻言,
李、徐、张皆大欢喜。
一人一只玉爪海冬青,这种话换成别人说连听都懒得听。
但翊安侯一个唾沫一个钉。
最顶级的奢侈玩具,稳了!
“海瑞到——”
一声通报让四人浑身一个哆嗦。
林琅连忙摆手道:“快,快把笼子拿走。”
三人连忙也跟着散去。
要是让海瑞看见他们心思在鹰上,那绝对没个好。
林琅整了整衣服快步去迎。
门口徐渭瞪着王朝窭不满道:“你这人好不懂事,光报海瑞怎的不报我呢?”
王朝窭不好意思道:“抱歉没看仔细,猛一看还以为是海公的仆从呢。”
说完,他又高声补充道:“徐渭到——”
徐渭哼哼两声倒也没有发作。
没招。
人家是未来太子爷的姥爷。
“海公,徐先生。”林琅笑着拱手行礼。
海瑞将带来的画卷递了过去,正色道:“我和徐渭没什么长物,他作了幅画,我在上面题了几个字。”
“礼虽薄,却是我二人的一片心意,不要嫌弃。”
傻子才嫌弃啊。
徐渭的画加上海瑞的字,这玩意当传家宝绰绰有余。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林琅笑道:“您二位快进去坐着,等会儿开饭多喝两杯。”
海瑞摇头,“不用了,这两天归耕所忙着育苗栽红薯,我得回去盯着点,明日翊安侯迎亲的时候或许也抽不开身。”
“无妨无妨,正事重要。”林琅连连点头。
“还有……”
海瑞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林琅看出了他的窘状,笑问道:“海公有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