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打字“祂”比较麻烦,我经常打错,以后文中的神,都用男女的ta了哦T^T)
北欧。
云海山岩托着阿斯加德,巨石垒高墙,赤金立柱托银穹,檐尖如刺,神树金叶簌簌,彩虹桥流光遥遥牵来,雄浑耀眼。
某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身着繁复华丽黑礼服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狭长的眸子像淬了寒的鹰隼,锐利阴冷,嘴角那抹惯有的戏谑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沧南......渎神者......天丛云剑......”
与分身感应断裂的刺痛对洛基来说不痛不痒,可他每念出一个词,心里的恼怒就压不住几分。
“嗷呜——”
一旁,冥界猎犬加姆耷拉着脑袋,伤口还在不停淌血,低声发出委屈的呜咽。
洛基瞥了一眼这副惨状,只觉得心烦,抬了抬手,一缕淡绿色神力拂过,加姆受伤的嘴筒子飞速愈合。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座椅扶手,心里越想越窝火。
这场由他一手挑起的乱局,是他亲手引来了一众外神进犯沧南,希腊诸神和印度神的目的都是【湿婆怨】。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都是真身降临?而他只是分身?
他这个挑起一切的始作俑者,怎么能提前退场?
不过一个凡人,就算握着一柄无物不可斩的神兵,也终究只是凡人。
洛基的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怒火,分身陨落的挫败感,化作浓烈的愠怒。
他原本只打算用分身布局、躲在幕后操控一切,拿召唤物当棋子牵制对手,再里应外合夺取【湿婆怨】,可眼下看来,原本的手段已经不够用了。
“我得亲自走一趟了。”
洛基缓缓从华贵的王座上起身,黑色礼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冰冷的石质地面,狭长眼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凶光。
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危险又残忍的笑:“来吧,我的孩子们和宠物们。”
耶梦加得原本盘踞在大殿一角,庞大的蛇身微微一动,层层叠叠的鳞甲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它温顺地收敛了遮天蔽日的庞大本体,身躯一圈圈缩小,化作一条修长的黑蛇,顺着洛基的小臂缓缓缠绕上去,冰凉的蛇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腕,乖顺地伏着不动。
芬里尔灰黑色的长毛蓬松厚实,它低头垂下巨大的狼首,宽厚的脊背稳稳伏低,示意洛基上来。
洛基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臂上耶梦加得冰凉的鳞片,目光穿透神殿的灰雾,遥遥望向大夏的方向。
“我们该去异国他乡,好好散散心了。”
......
祝如愿踏在天丛云剑上,御剑朝着沧南地界飞回去。
风掀动她身上的黑斗篷,可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小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紧蹙着。
她刚刚斩杀了洛基在大夏的分身,并没有多高兴。
西王母为她铸了神躯,她又承大夏国运滋养,身上承载着信仰加持,当前的境界也是人类天花板......这条路走到这里,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得到的东西,她都具备了。
祝如愿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身周流转不休的层层剑意上,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焦躁一股脑往上冒。
无论剑意怎么汹涌,那一道横在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壁垒,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她自认从来不是怯弱之人,骨子里藏着不肯服输的傲气,一往无前的冲劲从来没有少过。
可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始终撞不破成神那一层禁锢了大夏强者百余年的枷锁?
可恶!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外神环伺,虎视眈眈。洛基这一趟没能拿到【湿婆怨】,分身又折在了她手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再来,就不会是一具分身那么简单了,必定是洛基亲自真身降临,说不定还会多带几个麻烦过来。
如果洛基召集他派系里的主神也来,就更佳不妙了……
那时,若她还只是人类天花板境界,在神战中就有点不够看了。
越是这么想,她的心就越乱,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祝如愿心念一动,周身积蓄的剑意轰然爆发。
嗡 ——!!
连绵不绝的剑鸣冲天而起,清亮凌厉,如惊鸿凤鸣震彻四野,一声叠着一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整个沧南的人都能清晰听见这阵浩荡剑鸣。
下方防线里的守夜人们听见这声响,瞬间振奋起来。
“是祝处长!”
“太好了!她回来了!赢了!”
“洛基被她击退了,我们安全了!”
所有人都把这响彻天地的剑鸣,当成凯旋归来的信号,人人心头一松,暗自庆幸这场危机被她扛了下来。
可没有人知道,这并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祝如愿孤注一掷,尝试突破境界壁垒的挣扎。
她周身的气势还在持续往上攀升,无数剑气在半空盘旋汇聚,拉扯四周的风云,形成一个巨大又狂暴的剑气漩涡。
狂风在漩涡边缘翻涌,云层被搅得四散奔逃,而她静静立在漩涡最中心,衣袂随风翻飞,远远望去,像乘风而来的仙人。
下一刻,她体内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仿佛重锤狠狠撞在古老的黄铜大钟上,余震嗡嗡不绝。
......又失败了。
就差一点。
只差薄薄一层,她就能撞碎那道枷锁,跨过凡神之别。
可那层壁垒依旧纹丝不动。
祝如愿咬了咬后槽牙,心头乱糟糟的,一股沉郁的闷意堵在胸口。
任神明肆意宰割、无力反抗的滋味,有高天原那一次就够了!
她好不容易从那场死局里挣回来,不是为了再经历一次。
那些慢慢复苏的过往记忆,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扯得她情绪持续往下沉。
重伤回到大夏后的日子,明明只是短短几天,却度日如年。
被病痛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衰弱的滋味,实在太煎熬了。
每天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守在床边的卜离。
他总是强撑着,对着她挤出一个笑容,明明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和惶恐,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安慰她。
祝如愿心口发酸,叹出一口气:“队长,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笑着啊……”
酸涩和愧疚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又难过,又忍不住生自己的闷气,气自己不够强,气自己卡在这一关迟迟迈不过去。
祝如愿扯了扯嘴角,抬手按住胸口那处熟悉的幻痛,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的心里杂念太多, 纷乱不休。
心都静不下来,剑心不通透,又谈何破境成神呢?
......
祝如愿御剑掠过沧南市边缘的高速收费站,正好看见陈牧野守在这里。
陈牧野身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头霜之巨人庞大的尸体,他就直接坐在巨人的尸身上,手里捏着手机在与什么人通话,原本一直紧绷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回……”
听筒里的声音说到一半,陈牧野喉结滚动一下,低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上,妻子的号码紧跟着又一次跳了出来,不甘心地回拨过来。
陈牧野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眼底满是无力,他抬手往后一甩,手机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奇迹,终究会有结束的那一刻……”
“陈队长,你怎么还随手乱丢东西呀?”
一道清浅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祝如愿接住在空中翻飞的手机,指尖扣住机身,没有让它摔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还好心地顺手帮他接通了这通回拨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女人带着哽咽的声音。
祝如愿对着听筒,语气平和,却很认真:“你好,是嫂子吗?你别听陈队长瞎说,等他执行完最后一个任务之后,你们会见面的。所以——请再耐心等一等他吧。”
陈牧野闻言,眼睛猛地睁大,又急又慌,压低声音急着喊:“你在说什么!”
祝如愿侧过头看他,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轻笑,眼底藏着一点令人看不懂的怅然:“陈队长,好好珍惜你的家人吧。不是每次回头,都会有人在家等你的。”
话音落下,她把手机递还给陈牧野。
陈牧野慌忙接过,可等他把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通话断了,而那一边,他妻子再也没有打来第二通电话。
他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慌又悔,低声喃喃:“【湿婆怨】对沧南的抹杀是概念性的…… 你不该给她希望的,这样只会让她之后更痛苦。”
祝如愿哼笑一声,没有一点胡闹过后的歉意。
“我之前和你说过,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你可以再贪心一点吧?”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沧南城内万家灯火的方向,“事在人为——一个奇迹结束了,那就亲手延续下一个奇迹。”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信宿命给定的结局,不甘心所有人都顺着既定的悲剧走向终点。
即便再难,不到尘埃落定的最后一刻,她就不会认输,她要做那个走到最后的胜利者。
祝如愿握紧了天丛云剑的剑柄,剑身在掌心微微震颤,似是在回应她。
看来——
她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她那些最后正在恢复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