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殿中,齐衍老实巴交地站在一边,看慕寻真伸指点在叶敬山额头,似在搜魂。
过了片刻,收手冷笑:“果然找好了下家。”
齐衍也猜得到叶敬山胆敢对天衍宗哪怕是外门弟子下手,不可能完全不找退路,而胆敢接收这种“叛徒”做退路的势力,一定很强,并且一定暗中和天衍宗不对付。
因此这不是叶家一家的事情,能带出泥。
“不知是哪家?”
“碧云宗。”慕寻真冷笑:“道清老牛鼻子,自诩道骨出尘……真是可笑。”
齐衍甚至都没怎么听过这个碧云宗。
他天梁洲荒僻小城出来的,要不是因为慕寻真是个绝色仙子,恐怕名声也传不到那儿,有时候名声的传播不单单是修行强就够的……天府洲这边,听说过鸣剑宗与秦破虚的人恐怕也不多。
但敢和天衍宗作对,那肯定不会弱。
“师尊切勿大意,弟子所知,恐怕对我们有想法的不止是碧云宗一家。”
“哦?”慕寻真美眸盯在他身上:“你还知道什么?”
齐衍便把幻梦灵蝶相关说了一遍,也没瞒云染衣相关:“云染衣说,此物是因为有神将临,导致牵引降生。她们猜是师尊要暗证通神之途,幻梦灵蝶的出现恰好得到了印证。云染衣能猜,别人也能。”
这么重要的事,慕寻真的注意力居然是:“你知道幻梦灵蝶?”
齐衍忙道:“云染衣说的。”
慕寻真盯了他半晌,才慢慢道:“为师并未刻意证通神之途……司命之位,其实我证不了,至少目前证不了。”
“啊?”
慕寻真没有详细解释……连自己的阿衍哥哥都找不到,自己的情感都憋在心里,前路迷茫,其命难知,甚至都觉得自己难过下一劫,还谈的什么司命?
但修行之事,往往无为而成。自己没有刻意去证此道、也觉得证不了,但客观上为了找人,修天机之道、寻大衍之数、向执念而行,无形中又与司命之意相合。
如果有哪一天找到了阿衍哥哥,了却心中执念,功行圆满的那一天,是否有可能自然而然地达成果位?尚未可知。总之可能性是绝对不小的,因为这个而造成了灵蝶之引,那确实是说得过去。
按这推理……是不是说明找到阿衍哥哥的时日不会很远了,才会有这种天地征兆。
慕寻真心中砰砰地跳,连纤手都下意识地捏在一起,眼神都游移到哪去了。
齐衍看得目瞪口呆,师父您在干嘛啊师父?这还是慕真人吗?
如果江浸月再身边,想必会用力点头。每次看到师父这模样,谁能不槽点满满啊。
慕寻真正在寻思一个问题……按这么推,那些人如果想阻止自己的司命之途,等于阻止自己找阿衍哥哥……
“轰!”气劲无声而起,白发飘扬。
齐衍下意识后退,看着师父突然就变得杀气冲霄的模样,胆战心惊。
怪不得师姐会炫压抑成那样,真真伴君如伴虎啊,这变脸比翻书都快。
看见齐衍满头是汗的模样,慕寻真终于慢慢平复心情,淡淡开口:“这些事我知道了……齐衍,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命格很奇特?”
齐衍小心道:“运气比较好?”
慕寻真问:“你这次去外务殿领任务,是因为什么?”
“对我入门之事,有些不利的流言蜚语,弟子怀疑有源头恶意散布掐头去尾的消息,借由人们天性的妒忌心,搅动对主峰的不满。因此想要做出一番事来堵嘴。”
慕寻真微微颔首:“所以你刚才在外务殿那番表现,每一步的意图都是在避免流言升级。”
“是的。”
“而你的任务,又意外揭开了附属宗门与外人的勾结,还进一步揭开了其余势力对本宗的暗涌。”
“……”
“这一系列连锁反应,不单是运气能涵盖……便如你名字的谐音,此棋眼是也。”慕寻真忽然道:“真要说修司命之途,你这种命格才是基础,比为师更合适。”
齐衍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司命之途,谁不想啊,只是自己刚起步,不敢好高骛远而已,实则第一次听小哭包说起的时候就作为最高理想存在了。想不到师父对自己的评价还挺高。
他不敢表示,忙垂眸道:“师父既然在证此道,道途唯一性在那里,弟子不敢想。”
“呵……”慕寻真不置可否,只是道:“那些事情为师知道了,你不用过问,且安心修行。你起步太晚,如今修行太低,想做棋眼也难。等你筑基之日,或许才能多谈些其他。”
“是。”
“原本说等你练气后期再赏你法器,但这次你做得很好,应当奖赏。”慕寻真瞥了眼他的戒指,似乎想看穿里面的耳坠。
齐衍偷偷把手往后藏。
慕寻真道:“为师并不是很赞同别人培养弟子那样,在练气期就用各种越阶法器增强战力。这或许可得一时风光,却很容易养成对外物的依赖,于己身不利。因此你要法器的话,为师的建议是从现在就开始培养本命法器,最后养成本命法宝。你可以考虑一下,自己喜欢怎样的法器。”
齐衍暗道师父这个思维,巫的痕迹还是比较重的,或者有点偏武修?
道修的思维,用的就是外物,就连天地五行也是驱使借用的外物,思维模式会有点不同。
但他还真没想过用怎样的法器,只是剑比较帅……便问:“剑可以么?会不会像个武修?”
慕寻真摇头:“为师早年的本命之器也是剑,其实很适合巫道双修的情况。因为巫有很多时候会运用自身力量战斗,用剑可以有效遮掩根底,让人误以为剑修。同时道修也很多人用剑器,作为施法媒介与增幅,或者作为一种威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宝,都是可以的。”
“早年?师父如今不用了么?”
“嗯,当年一场大战,剑半毁遗失……后来就不用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纪念。”慕寻真说到这里,抿了抿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取出一些不同的金属材料,随意一抛。
材料悬浮半空,慕寻真指尖绽放碧火,直接虚空炼器。
齐衍看傻了。
第一次见炼器这样玩的,连个炉子都不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金属变成液态相融,又被拉扯成一把剑形。
也不知道这纤指绽放的碧火到底有多少高温,看师父的神情简直跟玩一样。
过不多时,一把剑坯就飘到齐衍面前:“这只是坯形,尚未铸成。如今只是材质强横锋锐,只有兵器的作用,但延展性很强。你想要添加其他什么道法上的效果,应该自己寻求材料去融合锻养,才能与你本命相连,成为你的剑。”
齐衍道:“那材料我应当如何寻求?”
慕寻真淡淡道:“任务,或积累资源与人交换。当年为师教浸月,就是惯坏了,如今不可再蹈覆辙。”
齐衍想哭,我那洞府现在都没装修,炼器的设备都没有啊!
慕寻真道:“至于锻造用具,你可以凭命牌去内务殿领取,这是你的资格。”
齐衍忽地想起什么,取出部分蚕丝:“这幻梦灵蝶的丝,有用吗?”
慕寻真神色有了些许古怪:“此物……可以织梦。”
“啊?”
“你目前的修行发挥不出,但将之缠成绳子,用来捆人倒是一把好手。临身之时有致幻效果,对方不易闪避。但它现在的韧度,捆不住金丹以上,你以后还需要继续寻找其他材质增加坚韧。”
齐衍终于知道师父古怪的神情什么意思了,这东西给淫贼采花那可是宝中宝。
现在换本命法器还来得及吗?
算了……齐衍收起蚕丝,本想告退,却忽然想起一事,又问了一句:“听说下个月有内门大比。”
慕寻真淡淡道:“内门大比,分筑基金丹两个梯次,考核的是各峰年轻弟子的修行成果。没有炼气期。”
齐衍道:“弟子在想,是否要参与大比,看看谁家门下针对我最狠,那流言源头就可知了。说不定这人还与什么碧云宗之流内外勾结着呢。”
慕寻真笑了一下:“其意可嘉。但这种事情,我若需要你一个练气弟子去拼死拼活,还要我这宗主何用?去吧,做你自己的修行。”
齐衍想想也对,事情师父既然知道了,自有计较。便也不坚持,拱手告退。
慕寻真目送他离开,有些头疼地捏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次天梁洲之行,与秦破虚的会面没什么成果,极道教在天梁洲已经销声匿迹了。这也罢了,不重要……真正想做的“转世”方面的测算,却也一无所获。
但信息上,有个奇怪的收获。
齐衍在炸祖坟前后,判若两人,连他那个青梅洛朝歌都这么说。
可他神魂稳固,分明不是被夺舍迹象。
说是前世胎光觉醒吧,倒是很像那么回事……然而齐衍的表现不对啊……天衍宗找人的线索,衍字,玉佩,是阿衍哥哥的话第一时间就该知道那是小哭包在找自己,怎么可能完全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要说是记忆没觉醒,那反而更对得上。结果说是已经觉醒了,那反而不对了啊。
难道还有第二层记忆未复?
还是压根就是别人转世,毫不相干。
任慕寻真怎么想也想不到交错时空这种事,阿衍哥哥心目中的小哭包只是个金丹小哭包,就算怀疑是小圆都不会怀疑自家师父,双方对面错身,如幻梦一般。
太难了……慕寻真慢慢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窝在那里,看着地上摇曳的烛影发呆。
幻梦灵蝶降世……是提示找到阿衍哥哥的时日不会很远了?还是提示,只是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