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
王海把药箱放在堂屋,推门走进东屋,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捏着胡秀春留下的那封信,径直走到灶台边蹲下。
王久跟过来靠在灶台旁,瞅了一眼信封:“哥,烧了会不会不太好?一点念想都不给李老三留,万一他知道了闹起来咋搞?”
“我就是让他断了念想。”王海不以为然,顺手拿起火柴盒,“刚才我背着药箱回来路过胡秀春家院子时,看见老三一个人在人家院门前站着发呆,看了老半天。这小子八成是陷进去了,照这个苗头下去,估计过阵子指不定得偷摸去山东找胡秀春。”
王久没再说话,在旁边蹲下身子。
王海也蹲下来,连带着里面的信纸一起塞进灶坑。
火苗蹿起来,把纸张卷曲逐渐吞没,兄弟俩就这么看着......看着火光一点点把信封烧成黑灰。
王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站起身:“久子,这个月底咱就离开。”
王久一愣,也跟着站起来:“哥,咱不等秀子回来再走吗?她下个月初考完试应该就回来了。”
王海摆摆手:“来不及了,五月中胡秀春破的身,算算日子,到月底就是四十多天了。”
“你的意思是......担心胡秀春怀上?”王久这才反应过来。
“嗯,咱们得先去山东一趟,我要亲自给她把脉确认一下。”王海有胡秀春的大概地址,真要过去的话,得一路打听。
“那要是真怀上了呢?”王久追问。
“那就恶人做到底,把她打掉,断了李明河的所有后路,避免以后生出祸端。”王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话挑明。
要是这事儿有留情,那么之前做的事儿就全白费,所以哪怕胡秀春怀孕,他也必须做掉。
王久听完久久不语,皱起眉头问:“大哥,咱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王海转过头盯着王久,“久子,你别忘了咱爹娘......”
唉......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啊哟是咱这时候对李明河心软,以后就是对秀子残忍。两头总得顾一头,你想看见秀子将来受罪吗?”
提到爹娘,王久瞬间沉默了。
王海叹了一声:“这段时间......咱把屯子里的交接工作安排一下,到时候去山东处理完胡秀春的事情,咱们直接南下,去南方找他们。”
“好。”王久应了一声,又想起一茬,“那陆山河的六十块钱啥时候给?”
“不急,等咱们差不多要走的时候再给也不迟。”
“那姑姑那边......能放我们去吗?”王久有些担心王三妹不愿意,到时候很难走。
“到时候我来说,他们会理解的。”
“......”
............
次日,上午九点四十多。
李明河和李明江赶着驴车到了国营饭店后院。
前头几家厂子送得顺当,时间卡得刚刚好。
“阳哥,早啊!”李明江跳下驴车,冲着后厨门口喊了一嗓子,跟李明河把野菜往秤盘子上搬。
“嘿嘿!还早啊?太阳都到头顶了!”阳哥擦着手走出来,报数过秤,把野菜和装在桶里的蝲蛄、泥鳅、鲫瓜子、老头鱼一样样清点清楚。
李明河凑过去问了一句:“阳哥,郭主任在里头吗?”
“在里面呢,刚还在办公室喝茶。”阳哥一边拨着秤砣一边回道。
李明河点点头,等李明江把货全交接完,兄弟俩一块儿揭开门帘走进饭店里头,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进。”里头传来郭主任的声音。
李明河推门进去,把昨天的发票递过去结账,同时让郭主任开今天的收据。
郭主任核对完单子,拉开抽屉数出钱递给李明河,低头开始写今天的收据:“明河,这几天鱼个头挺足,后厨大师傅直夸呢。”
“那是,专门挑大个的给你留着。”李明河把钱揣进兜里,顺势说道,“郭主任,有个事儿得麻烦你。后天农行的吴科长休息,我想在咱们饭店摆一桌酒席,请几个人过来吃顿饭,你帮忙给安排一下菜品。”
“行啊,这有啥麻烦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郭主任停下笔,抬头看向李明河,“后天中午是吧?到时候给你整只烧鸡,来盘红烧肉、溜肉段,再把你们送来的老头鱼炖上一锅,还整点山野味,再配个木须肉和几个拍黄瓜、凉拌山野菜的下酒菜,咋样?”
“成,郭主任安排得妥当,就按这个来,酒水也给备好酒。”
“没问题,那后天一共几个人过来?”
“我和我二哥,还有我们东屯村长,以及乡府可能有两三个干部,再加上农行的吴科长,一共也就六七个人。”李明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李明江原本正低头瞅着办公桌上的报纸,一听到自己也有份上桌吃饭,顿时瞪眼。
那可是请农行科长和乡里干部的席面,一桌子全是硬菜,老三竟然把我也算在里头了?
玩儿呢?我哪能吃得了啊?
李明江看向李明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当着郭主任的面没敢现在问,待会出了国营饭店再找老三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