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队长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的挤出几个字。
“川哥,这……这叫什么话啊。”
“我们哪能包庇反动派呢,就是……就是按规矩的稳妥点办。”
陈川看着民兵队长这副抓耳挠腮,犹豫不决的窝囊样,并不意外。
他太清楚这帮乡下民兵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无非就是既想在自己面前讨好保命,又害怕林支书秋后算账,两头都想占着便宜。
只不过,这民兵队长实在太认不清现实了。
现在是什么年头?
光是无故带人持械,强闯模范社员家抄家这一条罪名,就足够把林支书死死的,按在反动破坏分子的耻辱柱上。
有县保卫科这层关系在,这顶大帽子一旦扣实,林支书这辈子就算搭进去了,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陈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不包庇,还不快点动弹?”
“难不成,要等我亲自去公社请张书记过来,看着你们抓人?”
这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听在民兵队长耳朵里,却重的像块千斤巨石。
他再也不敢多想了。
心里明白,眼前已经到了必须站队的时候。
今天要是再敢磨蹭半点,陈川只要在县保卫科领导耳边吹上一阵风,他这个民兵队长的皮就的被当场扒下来。
“都还愣着干吗呢?”
“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见川哥的话么?”
“赶紧把这个反动分子给我反剪起来,押到街上去游街示众!”
这嗓子一吼出来,几个民兵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不敢有半点怠慢,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打成同伙。
两个五大三粗的民兵一步上前,一人一边,粗暴的扯住林支书的胳膊肘,顺势往后死死一拧。
“马德,别给老子在这里装死,我告诉你,就是真死了也没用。”
“起来!”
民兵队长抬脚踢在林支书的屁股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粗暴的把他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几个人推推搡搡,架着林支书就往门外走去。
就在路过屋门槛的当口。
林支书脑袋狠狠撞在了门框上,嘴巴贴着粗糙的木头拼命一蹭。
这团塞在嘴里的脏抹布,竟然被他硬生生给蹭脱落了一半。
“陈川,你个小王八蛋!”
“你少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是大队书记!”
“你敢让人游我的街,你这就是目无王法!”
“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支书拼尽了全身力气叫嚣着,脖子上的青筋跟暴起的青藤一样吓人。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落下。
身后的民兵队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民兵队长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林支书的后脑勺上,打的林支书眼前一阵发黑。
接着,民兵队长抓起这块沾满灰土的破抹布,咬着牙,再次狠狠的怼进了林支书的嘴里。
这一下怼的极深,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林支书被噎的剧烈干呕,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气的直翻白眼,整个人拼了命的往后坐,打死也不想被拉出这个大门。
“呵呵。”
看着像赖皮狗一样在地上拼死挣扎的林支书。
陈川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脸上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想不放过我?”
“这也的你有这个机会才行。”
“到了县保卫科的禁闭室里,你留着这些狠话,慢慢跟张主任说去吧。”
几个民兵见林支书还敢蹬腿抗拒,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们生怕陈川怪罪他们办事不力,两个人连拖带拽,甚至直接把林支书的两条腿抬了起来,像架着一口待宰的年猪一样,强行扔出了门槛。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离开正屋,整个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缩在里屋土炕角落里的周雪晴,身子轻轻晃了晃。
刚才这一阵砸门搜查的架势,把她吓的不轻。
直到眼睁睁看着,横行霸道的林支书被民兵们五花大绑的架出了屋子,周雪晴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算是彻底安稳的落了地。
陈川转过身。
看着眼眶微微泛红的自家媳妇,有些心疼,凑上前去,在周雪晴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吓着了吧?”
“别怕,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哪也别去,我出去先把这姓林的彻底给料理干净。”
感受着这一切,周雪晴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安全感。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眸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声应了一句。
“嗯,川子哥你去吧,注意着点,别动手伤着人。”
“屋里乱成这样,我正好拾掇拾掇。”
说着,周雪晴弯下腰,开始收拾这些被民兵们打翻的坛坛罐罐,还有散落的衣服吃食。
陈川看着懂事的媳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他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屋外走去。
“林支书,好好的大队支书你不安生当,非要跑来我陈川头上动土。”
“自己找死作到了头,这可就怪不的我手黑了。”
此时此刻,陈川家院子外头,早就已经挤的水泄不通。
林支书刚才带着大队民兵,气势汹汹赶过来的时候,动静闹这么大,半个屯子的人都听到了动静。
这会儿工夫,七大姑八大姨、不上工的社员们,全都三五成群的围在院门外头看热闹。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陈川要倒大霉,少说也的被扣上大帽子抓去游街。
可谁也没想到。
院门一开,率先被推出来的,竟然是被五花大绑的林支书。
眼见平日里人五人六,鼻孔朝天的林支书,这会儿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架着胳膊拖出来。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呦喂!你们快看,这不是公社刚派下来的林支书吗?”
“我的天爷啊,这怎么成了这副遭瘟的狼狈样子?”
“不仅被绳子绑着,你们瞧瞧,他嘴里咋还塞了块擦桌子的破烂布呢?”
“这到底是在陈川家犯了啥天大的事了,怎么连民兵都倒戈抓起支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