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自顾自点燃香烟后，拉了把椅子坐在杜令今面前。
他现在有几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杜令今为什么非要跑到河东自首？为什么不在省城自首？在省城的话，他父亲的话语权不是更重吗。
还有省厅的人，来提杜令今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好像提前知道杜令今要自首似的。
“为什么非要见我，才肯坦白。”徐三金压着心中疑惑，打算慢慢找答案。
两人四目相视，杜令今淡淡道：
“说实话，斗了这么久，我很欣赏你，或许我早点来见你，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在我面前装你妈呢，徐三金吐出一串青烟：
“首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对手，其次，你没资格当我的对手，我们也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因为你是犯罪分子！”
不以为然的杜令今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嘲讽：
“确实，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你真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你不会真以为我来自首，你就能定我的罪吧？”
“徐三金，你太幼稚了！”
徐三金饶有兴趣地往前探着身体：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定不了你的罪？”
杜令今笑了，笑得很轻，紧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肩膀抖动不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徐三金也不急，静静盯着他，直到杜令今笑着擦掉眼泪，缓缓道：
“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还不幼稚吗，能问出这种问题，足以看出来，你不懂政治。”
徐三金静静看着他。
“那我说简单点，影响力你总该知道吧。”
说着，杜令今也往前探着身体，盯着徐三金的眼睛：
“你觉得人民群众，在得知一个副部级干部的儿子，成了犯罪分子，会不会失望呢？”
“不对，不是失望，是愤怒！这种愤怒一旦积压到一定程度……咚巴，会炸的。”
杜令今双手指尖捏在一起，说到咚巴的时候，十指张开，眼里闪烁着亢奋，继而转变成嘲讽：
“这种愤怒，是不允许出现的，现在你明白了吧。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个普通群众，你有证据吗？”
“证据都没有，你拿什么办我！？”
徐三金腮帮子鼓了鼓：
“杜令今，你少他妈嚣张，你是不是忘了，陈肃和张来来还活着。”
见徐三金沉不住气，杜令今笑吟吟地靠在了审讯椅上，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看着动怒的徐三金：
“所以我来自首，我承认，我在平章县吃请了，拿了他们的几条烟，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
“张来来交代，支昌正的死，是你指使的！”徐三金咬着牙，胸脯起起伏伏。
“是吗，片面之词而已，我在哪指使的？我指使的是谁？”杜令今摊手耸肩，“你是公安，是京城第一神探，你不能凭空污蔑我！”
妈的！现在确实是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一切跟杜令今有关。
一腔怒火在徐三金胸口燃烧着，这种憋屈谁懂啊，明明知道杜令今是幕后之人，却拿不出一点证据。
徐三金眯着眼：“你怎么知道，一点证据都没有？”
“什么证据，你倒是拿出来啊！徐三金，这点小把戏，就别用在我身上了。”
徐三金扔掉烟头，用脚尖拧灭：“支昌正在河东找到的证据，我已经掌握了！”
“支昌正是谁？”杜令今晃了晃双手，手铐叮当作响，每一次碰撞，都好似在嘲讽徐三金。
徐三金盯着杜令今的眼睛，咬牙切齿，只是下一秒，徐三金笑了，他站起身，绕着杜令今踱步：
“说起法办你，我更好奇的是，死了一个地委书记，一个刑警队队长，一个财政局局长，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安然无恙？”
“就凭你爹？！”
杜令今轻笑，摊手耸肩：“还有我爷爷，我爷爷是老革命了，总要给一点面子的。”
徐三金双手搭在杜令今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忘了，你堂弟杜禹今，还有你表弟魏晨，当初也是这么觉得，可他们还不是被办了？而且当时很多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多到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这次你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认为，没有人继续推波助澜？”
杜令今无所谓地耸肩：“你们公安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谁也办不了我。”
徐三金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你很聪明，心思缜密。”
“谢谢夸奖。”
徐三金嗤笑一声：
“所以我很纳闷，你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而且很了解办案程序，那为什么会选择了最臭的一步棋，逼死了陈岩骧？”
“你一定知道，死一个地委书记，会惊动中枢的，你如果为了脱罪，绝不可能逼死陈岩骧，所以是陈岩骧的死，逼得你不得不来自首。”
杜令今对徐三金的轻视之心，荡然全无，嘴角勾着笑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岩骧跳不跳楼，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怕死！”
徐三金看见杜令今的瞳孔微微收缩，旋即又恢复如初，用冷笑来掩饰内心闪过的烦躁：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杀我呗。”
“有没有人要杀你，你心里清楚，而且你的反应告诉我，这事不对劲。”徐三金笑了，拍着杜令今的肩膀：“不会……你也是个替死鬼吧？”
“什么替死鬼？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徐三金又点了根烟：
“之前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跑到河东来自首？为什么你前脚自首，后脚省厅的人就来了？”
这时候，杜令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徐三金继续道：“我现在明白了，省厅的人要提走你，不是为了给你脱罪，是要弄死你，你给我说一句实话，你爸是不是被架空了，保护不了你了？”
杜令今呼吸下意识地急促起来。
果然，杜振国的日子也不好过，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杜家有好几本。徐三金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反正我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跟乔大江那群人的死有关系，所以，你自由了。”
“你不能这么做，我有嫌疑，你凭什么不调查我？”杜令今情绪稍显激动，双手晃动着手铐，叮当作响。
“你看你，急什么！”
徐三金重新坐下，满不在乎道：
“我没有证据啊，就算你有嫌疑，我也拿你没办法，要不……你提供一点证据？要不然，我可就放你了。”
“……”杜令今感觉怪怪的，这是公安对犯罪嫌疑人说的话吗？
没证据！
拿我没办法！
要放了我！
到底谁是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