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美金给我们?”
赵明远听到杨雪的复述,眼睛都亮了。
金钱的确能腐蚀一个人的意志,赵明远这么一个坚定的老地下,听说能得到这么大一笔经费,也不由的心动了。
他们地下党虽然这些日子和伊藤健太合作赚了不少,可是五万美金这笔天降横财,按照他们现在这种走私进度,可是一年多的利润。
杨雪放下手中的包,点了点头。
“是,于扬说这笔钱还要给军统上交一部分,尤其是戴老板那边要给个交代,能分给我们的份额就只有这些。”
赵明远闻言摇了摇头,“不不不,杨雪你误会了,我不是嫌钱少。”
“我们只是帮忙牵线搭桥,于扬就能给这么多,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帮扶我们。”
“要不然凭借他的能力,能够自己找到苏联远东局交易,要知道苏联和国府的关系处在蜜月期,他只要动一动自己的关系,就能联系到苏联人。”
“不,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杨雪摇了摇头,“于扬是为了我们共同把日本人赶出去,才会愿意这么做的。”
“对对对……”
赵明远点了点头,兴奋的在原地转来转去。
他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理想,口号的人。多年地下工作让他明白,钱的重要性。
“我这就去联系瓦西里耶夫……”
杨雪见赵明远如此兴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这样……”
“不犯纪律吗?”
“如果日本人因为情报泄露,放弃北进计划的话,你想过苏联人买到一份‘假情报’,我们今后怎么和共产国际相处吗?”
杨雪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泼在了赵明远的头上。
他停下在原地转来转去的脚步,重新坐回到了桌子边上。
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杨雪不同,杨雪正式参加工作不久,经历的事情太少,考虑问题总是在规矩的框架内。
但是他为了组织发展,是愿意踩一踩灰色地带,偶尔过界也可以。
再说他们只是牵线搭桥而已,苏联人即便买到了‘假情报’,自己事先声明过了,他们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真正麻烦的是于扬的身份。
当初瓦西里耶夫耶夫在新亚酒店获救之后,曾经跟他说过,让他感谢于扬的出手相助。
当时瓦西里耶夫以为于扬是地下党的人,赵明远也没否认,顺便就承认于扬是地下党的人。
当时在他看来,他们是有机会把于扬拉到同一阵营的。他后面也隐晦的和于扬提过这件事。
可是于扬表示受不了他们的‘清规戒律’,想合作可以,想要帮助也行。
但是他这种‘汉奸’+军统的身份,与他们道不同,就不往一起凑了。
他能感受到于扬对他们的主张是认同的,也是想和他走上同一条路。
可是他的心里,有着什么说不清楚的顾虑。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如果于扬是地下党,那么他的情报卖给苏联人,就等于是地下党把情报卖给了共产国际。
这在组织纪律和情理上是说不过去的。
就算是用情报谈利益,那也是上面的事情,不是他们上海地下党能做主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情报交上去,上面也许只能用这份情报换取一个人情。可是有时候这个人情比二十万美金价值大的多了。
这份情报无论是在国府还是红党手里交给苏联人,如果日本人真的北进了,到时候就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可是情报来源的事情上,不能马虎。
否则苏联人凭什么认定这份情报是真的?凭什么掏钱?
就算掏钱买下来,到时候如果日本人不动,苏联人则会更加认为上海地下党骗了他们。
“怎么了?”
杨雪见赵明远沉思良久没说话,开口问道。
“这份钱,我们好像并不好赚……”
赵明远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下,杨雪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
“现在钱真不好赚,想找个肥羊真不容易……”
王阿毛嘟囔了一句,他在浴场门口转悠了快一个钟头了。
这家浴场在法租界边缘,叫“浴德池”,门脸不大,可里面池子深、水烫,来泡澡的都是些有点身份的人。
他经常活动在黑市,靠着刘德茂的关系赚得不少。
可他这种人有个通病,就是有钱不知道往哪花,所以大多时候不是把钱送去长三堂子,就是送到赌场。
他刚刚在赌场,输掉了最后一张毛票。
好在赌场知道他和刘德茂的关系,不想得罪太甚,所以并没有给他下套,给他安排上高利贷套餐。
王阿毛蹲在马路对面的墙根底下,点了一根烟,眼睛盯着浴场门口进出的人。
他现在虽然跟着刘德茂基本上不缺钱花,可是每次赌输了,还是喜欢来这种地方找找自己的损失。
他干这行不是头一回了。
很多浴场的存衣柜内,客人会把衣服和贵重东西锁进柜子里,钥匙自己拿着。
他就看准肥羊,趁这个空子溜进去,打开柜门,把东西摸走。
他当初被巡捕房开除,就是因为偷偷打开巡捕房的仓库偷东西,开锁对他就是小儿科。简单的保险柜他都打的开,更别说浴场的那种柜子门。
这活儿风险不大,浴场的人看见他,也只当是来洗澡的客人。
而且这种事情他只有赌输了没钱花的时候偶尔干一票,所以一直没出过事。
今天他等了大半个钟头,进出的人不少,可没什么值得下手的。
他正想换个地方,门口来了一辆黄包车。
车上坐着一个微胖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他下车给钱的时候,左手腕上露出一块表,表盘上的钻在路灯的反光底下闪了一下。
阿毛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常年混迹黑市,眼力自然是有的,他认得那种表。
劳力士,带钻的,黑市上能卖不少钱。
那个男人又整了整领口,脖子上露出一条金项链,拇指粗黄澄澄的,坠子是一块方牌,也是金的。
阿毛的心跳快了一拍。
金项链。
这东西最好出手,黑市上收金子的多的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手里拎着的公文包,牛皮面,铜扣子,沉甸甸的,看着像是装了文件或者钱。
只是这家伙看着有些派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能带这种劳力士的,可都不是好惹的,不是青帮大佬就是政府高官。
高官他不是很怕,可如果自己瞎了眼偷了青帮大佬的话,那么就会有麻烦。
可是男人进门一开口,就打消了王阿毛的顾虑。
“雅室盆汤,来扎筹子……”
一股蹩脚味道的上海话,里面带着很明显的北方口音,带着一股子京津地带的口音。
上海的青帮大佬北方人很少,基本可以说没有。青帮大佬大多是上海以及周边省市的。
再说了能戴这种表的青帮大佬,出门起码有两个人跟随,这家伙孤身一人,说明只是个来上海做生意的外乡人。
只要不是青帮大佬,他就没什么顾虑。上海滩这地方,就算高官被偷了,想把他找出来也不容易。
阿毛站起来,扔掉口中的半截烟屁股,跟着那个男人进了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