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川松开把手，回头看了许小海一眼。
“先坐稳，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他弯腰打开机舱，热气混着油味扑上来。
许小海也想凑过去，让他伸手拦住了，只得抓着船帮，盯着他往里查看。
旁边一条船放慢速度绕了过来，有人站在船头喊话。
“海川，要不要拖你回去？”
“先别靠，等我看一眼，真修不了再拖。”
那船主应下，退开些距离，另外几条船也停在附近，没有谁先往湾口走。
陆海川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找到一处已经磨损的旧零件，先前还能勉强用，今天连着跑了半天，松动后便出了问题。
他让同船的男人扶稳舱盖，又叫许小海把工具匣拿来。
许小海赶紧弯腰去找，抱过来时，险些碰上旁边的鱼筐。
“慢点，里面的东西别撒了。”
“没撒，海川哥，你看看够不够用。”
陆海川翻出一件能临时替换的备用配件，比过大小，蹲在船尾慢慢调整。
船随着浪晃，手上的活比在岸边难做，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落，他偏头在袖子上擦了擦，又低头接着弄。
许小海蹲在一旁递工具，起初还问几时能好，见他一直忙，便不再出声。
旁边的船主等了一阵，隔着水面问要不要帮忙。
陆海川抬头说暂时不用，又将手里的东西重新装回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等他再试着启动，发动机响了几声，总算重新转了起来。
许小海一下站直了。
“好了，海川哥，能走了！”
“先别高兴，把工具收好，我慢慢开回去。”
陆海川听了一会儿机器声，朝附近几条船摆手。
众人这才跟着动起来，一条船走在侧前，另一条落在后头，始终没有离远。
到了湾口，许小海望见岸边的人，肩膀才彻底松下来。
他刚才一直盯着陆海川，生怕他也说修不了，如今船重新靠岸，脚踩上石面时，才觉得自己腿有些发软。
一个船主过来接绳，忍不住夸道：“海川，你还真有两下子，换我遇上这事，只能等着人拖。”
“船上正好有能用的东西，先凑合回来了。”
“那也得会弄。你蹲在那里半天，小海连话都不敢说，我们看你不慌，心里也踏实些。”
许小海听见，赶紧抬头。
“我给海川哥递工具呢，哪有不敢说。”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招呼他赶紧帮忙卸鱼。
陆家的八筐鱼抬上岸，旁边那户六筐也刚摆好。
一个来挑货的男人看过两边，最后还是蹲到陆家的筐前，接连挑出好几条大的。
那船主看着直摇头，冲陆海川笑道：“明天我得再跟紧点，你这鱼少装两筐，挑出来的好货还是比我的多。”
换作平时，许小海早就抱着大鱼凑过去了，今天却只顾着看陆海川往船里收拾东西。
陆海川也没多说，只让吴老三把货分好，自己拿起换下来的旧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今天好歹修回来了，要是下回坏在更远的地方，船上又没有合用的东西，就只能靠别人拖。
其他船愿意等他，他心里感激，可往后总不能回回都指望别人守在旁边。
陆建国过来时，先看了眼那件坏零件，又下到船里，听儿子说了一遍经过。
父子俩将东西收拾好，没有马上回家，在岸边又检查了半天。
晚上吃饭，王桂芬见两人进门后一直没怎么说话，放下碗问是不是鱼卖得不好。
“鱼挺好，是船又坏了。”陆建国说道。
王桂芬夹菜的手顿住，听完经过，眉头也皱了起来。
“前头漏水，这回机器又不动，还能往外开吗？”
“坏的零件得换，明早先收拾。”陆海川答道，“今天临时装上的，只够回来，不能就这么接着用。”
陆建国点点头，扒了两口饭，才看向儿子。
“这船能帮你赶上这一轮鱼汛，已经算不错了。往后真想一直出海挣钱，得早点考虑换条好点的。”
陆海川将筷子放下。
“我也在想这个，今天在海上停那一下，确实不能再拖着不管。”
“那就先打听打听，看多少钱。”
陆海川应下，却没有马上定。
这阵子卖鱼、收货，手里确实攒下了一笔钱。
可院里的收购点每天都要结账，运出去的货有时还得等着回款，总要留够周转的钱。
家里日子刚好过些，也得留些钱应急。
真把手里的钱一下全拿去买船，哪头再缺钱，都得临时想办法。
他把这些说给父亲听，又道：“先把旧船修妥，这一拨鱼还没散，能在近处找就不跑远。等鱼汛过去，把账全算一遍，再看能拿出多少钱。”
陆建国想了想，点头应下。
“钱留着有用，船也不能将就。明天我跟你一块去看，修不好就停，少跑一天，总比半路回不来强。”
第二天，许小海听说陆海川在考虑换船，连空筐都忘了拿。
“海川哥，要换大船了？”
“只是想想，还没定，你先把东西搬下来。”
他答应着，眼睛却亮了，抱着筐走到岸边，又忍不住回头问，以后那条船能不能多装些鱼。
陆海川说得看买什么样的，他便顺势问起船舱。
“最好有个能睡觉的小舱，跑远了，咱们就不用急着回来。我睡外边也行，给我留个地方铺席子就成。”
“你先学会不晕船，再惦记睡哪儿。”
许小海不服气，说自己早就好多了，只是有时候空着肚子闻着油味，才会难受。
陆海川将一只空筐递给他，让他少说两句，多搬一趟。
那天父子俩先换掉了磨坏的零件，又把机器检查了一遍。
陆建国跟着在湾里试过，等靠回岸边，还蹲下看了看舱底，确定没再出问题，才让儿子收好工具。
许小海一直在旁边等着，听说还能用，便赶紧将空筐搬回船上，嘴里仍在念叨大船的事。
接下来两天，许小海逮着空便问换船的事，连几条路过的船都要仔细看，指给陆海川瞧，哪条舱宽，哪条放筐方便。
顾青禾来记货时，正听见他又在问以后能跑多远。
许小海让吴老三叫去帮忙，陆海川低头整理账页，见她站在桌边，便将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今天的斤数都记在这页上。”
顾青禾接过账本，却没急着看。
“换了大船，以后是不是就要跑得更远？”
“会往外走些，外头鱼场大，有些鱼近处碰不着，船好了，能做的事也多。”
她低头翻开账本，过了一会儿才接话。
“那你也别像上回救人那样，什么都敢往前冲。每次你们晚回来，岸上等着的人都不踏实。”
陆海川看着她，笑了笑。
“有人惦记着，我肯定惜命，哪能舍得出事。”
顾青禾立刻转开脸，将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筐写的是多少斤？你自己过来看，字都挤到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