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那你这一屋子的鹿角和兽皮,打算怎么卖?”
看到眼前这个后生,指着一墙的兽头鹿角,问自己怎么卖。
这老冬狗子也是一脸诧异。
他皱了皱眉,看向林墨。
“后生!”
“这兽皮能做大衣,你买也就买了。”
“可是这鹿角、狍子角!”
“年年冬天,林子里掉一地,根本不值几个钱!”
“你要这破玩意干嘛!”
倒是林墨微微一笑,坦诚相待道。
“老爷子,我不瞒你。”
“这玩意在山里不值钱,可是拿到城里,做成工艺品!”
“比如咱鄂伦春人的鹿角刀!”
“放在京城的友谊商店里,老外都抢着买!”
“不过嘛....”林墨话音一转。
“这年头,咱们老百姓都不富裕,有钱买工艺品的人毕竟是少数。”
“你要是愿意卖给我。”
“价格可能要便宜点!”
众人看到林墨如此坦荡!
不仅没有骗自己。
反而如实告知了这玩意的用处和销售渠道。
这一下!
那老冬狗子也对林墨有些刮目相看了。
在这深山里打了一辈子猎。
他什么人没见过?
仅凭这两三句话他就看得出。
眼前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是个实在人!
所以。
老汉一转身,直接走到最里面的土炕边。
从一个枣红大木箱子里拿出两张皮子。
“咱这东北林子里!”
“有三种皮子最金贵:大叶子(紫貂皮)、獭子皮和猞猁皮!”
“这是我秋天那会,在溪里用卡子夹的水獭皮。”
老汉抚摸着皮子,眼中满是骄傲。
“这玩意要是做成皮大衣。”
“那可是沾水不湿,落雪不濡的好宝贝!”
“放山下供销社。”
“这两块皮子,最起码能卖个七八十块!”
说到这。
这老汉忽然抬起头。
“后生!你要是想要。”
“我就拿这两张皮子!”
“换你的狗!”
他满眼欣赏的看着林墨脚边的布兰。
“老汉我在这大山里,打了一辈子的猎!”
“可是!这么好的狗,我是真没见过!”
“说实话!”
“要不是这狗不能开口说人话,我都以为它成精了!”
要知道。
对于冬狗子来说。
一条好狗!
一杆好枪!
那可是他们在这原始森林里安身立命的依仗。
要不然。
这老汉也不会想着拿两张极品水獭皮来换狗。
无他!
这就跟搞古董收藏的大拿。
忽然看到了极品汝窑!
又或者是去鬼子国留学的男大,忽然发现讲台上面站着的竟然是小泽老师一样!
那种见猎心喜!
想要收入囊中的冲动!
是根本压抑不住的!
然而。
听到老汉要拿水獭皮换布兰。
林墨却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
“老爷子,不好意思!”
“我这狗!”
“不卖!”
这不开玩笑么!
七八十块钱在别人眼里是一笔巨款。
可是在林墨眼里。
连他妈九牛一毛都不到啊!
说着,他看向一旁,老冬狗子自己养的那四条猎狗。
“我看你养的这几只狗!”
“骨架大,精力旺!”
“一看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狗!”
“咋想着买我的狗?”
可谁知!
老汉听了,却不由摇了摇头。
“哎!”
“原来俺也觉得俺养的这几只狗,是周围百十里最上等的跑山犬!”
“可结果呢?”
老汉指着角落里那几条瑟瑟发抖的猎狗。
“你家布兰没来两天。”
“硬生生的把我的头狗给打服了!”
“你看我那狗子,现在一看到你家狗就夹尾巴了!”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俺家狗子的傲气给你家狗子打没了,以后就算在山上也难堪大用了!”
噗嗤!
这一下。
林墨直接笑喷了。
好家伙。
布兰这家伙不声不响的,直接混成狗王了啊!
想想也是。
在自己的灵田空间里。
布兰动不动就喝点灵泉水。
别管是体质还是智商,早就超过一般的畜生。
连那只桀骜不驯的头狼,都被它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更别提眼前这几条跑山犬了!
不过!
说到这里,大家相视一笑。
整个地窨子里的气氛,顿时就缓和多了。
说白了!
在座的这四个人。
虽然年龄不同,来历不同。
但大家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
那就是——猎人!
只要一提到如何打猎,如何训狗。
大家就来了共同话题了!
特别是看到林墨没有因为这两张皮子,就把心爱的猎狗给卖了。
这老冬狗子看得出!
林墨也是个爱狗懂狗之人!
既然对脾气!
,那就别干站着了!
老汉摆了摆手,将皮子收回箱子。
随即拿出了几块熏肉干和一瓶散白。
“来来来!”
“来者都是客!”
“咱们坐下整两口!?”
这老汉常年独自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语言功能其实已经退化得厉害。
刚开始喝酒的时候,他说话并不多。
不过。
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也逐渐被勾起了往事。
磕磕巴巴地开始聊起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老汉我啊,是宣统二年生人。”
“老家是山東郓城。”
“那时候!俺爹娘在关内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就跟着同乡一起闯关东。”
“结果啊!”
“到了新地方,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屯子里的苛捐杂税压死人啊!”
“那地主心黑,硬生生逼死了我爹娘弟妹!”
说到这里。
老汉眼眶发红。
“老子一气之下!”
“拿着土铳,一铳就打死了那地主老财!”
“又一把火烧了地主老家!”
“然后就蹲在地主家大门口,逃出来一个我砍一个,逃出来一双我砍一双。”
“生生把那地主老财一家给灭满门了!”
老汉大笑起来:“出了这档子事,俺也算是闯出了名号!”
“官厅出了花红,集镇道口到处贴着俺的海捕文书!”
“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钻进了这大山当起了冬狗子!”
“熬过了伪满,又熬过了民国!”
老汉叹息道。
“前些年有干部上山,说是外面变天了!”
“咱们老百姓当家做主了,没有地主老财欺负人了!”
“我说能下山回家了!”
“可我都六十好几的人了....哪里还有家啊?”
听到这里。
林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直呼好家伙!
自己之前就曾猜过,这老冬狗子可能是个躲进深山里的罪犯。
可没想到。
他竟然这么猛!
救人!
放火!
灭地主老财满门!
这一套流程。
和自己在青莲寺干的一模一样!
感情这老冬狗子!
不仅是个老猎人。
还他妈是自己的‘老前辈’啊!
当真是“失敬失敬!”
不过。
这老头运气是真好!
这都他妈是建国前的事情了。
搁到现在。
这老头不仅不能算是罪犯!
甚至说不定!
还得给他算成反抗地主阶级剥削的‘革命老前辈’呢!
所以说!
救人得趁早!
“来!老前辈!我敬你一杯!”
然而。
就在林墨端起酒杯之际。
脚边的布兰忽然竖起耳朵,看向了地窨子大门的方向。
下一刻。
“咚咚咚!咚咚!”
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这一下。
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这老汉的地窨子,建在这深山老林里。
自己三人过来,都翻了五六个山头。
这个时候....
咋会有人敲门?
一时间。
别管是莫日根还是阿木尔,全都暗自摸向了地上的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