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家在村子中间偏东,院子收拾得利索,院墙高,门也关得严实。
张宇敲了敲门,赵德厚来开门,见是他,有些意外。
“张宇?有事?”
“书记,跟您说几句话。”
张宇笑着进了院子,也不往屋里走,就站在院里,把东西掏出来。
“一瓶酒,一包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
赵德厚眉头皱起来,“你这是干啥?”
“感谢您。”
张宇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我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能当上卫生员,又给批地基建房,都是您和村里照顾。”
“我心里记着呢,不能不懂事。”
“这不,我朋友从京城邮寄过来点东西,给您拿一份。”
赵德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说话有分寸,不谄媚,不攀扯,就是单纯表达感谢。
这态度让赵德厚眉头松了松。
“东西拿回去。”他嘴上还是推辞。
“书记,您要不收,我以后有事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张宇把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退后一步,“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赵德厚拒绝的机会。
赵德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桌上的东西,摇了摇头,到底没追上去。
从赵德厚家出来,转头又去了赵增民家。
赵增民家的院子更大些,屋里亮着灯,烟囱冒着炊烟。
张宇到的时候,正赶上饭点。
赵增民开门,身后站着赵翠萍,桌上摆着碗筷,显然是正要吃饭。
“村长,打扰您吃饭了。”
张宇先把东西递上去,“一瓶酒,一包烟。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赵增民的反应和赵德厚差不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张宇把刚才和赵德厚的那套说词照搬过来。
“卫生员的事,建房的事,都是您和书记点头的。”
“我初来乍到,要不是村里照顾,哪能这么顺当。”
“我朋友从京城给我邮寄了点东西,给您拿一份。”
“这点东西就是个心意,您别嫌弃。”
赵增民眉头没松,但也没像赵德厚那样直接推辞。
他看了看张宇,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忽然说道:“正好赶上饭点,别走了,一起吃。”
张宇一愣,“这,不方便吧?”
“有啥不方便的。”
赵增民拉着他进屋,“赶上了就坐下吃。”
赵增民的媳妇吴秀梅也劝说起来,“张知青,坐下吃吧,够吃。”
赵翠萍已经多摆了一副碗筷。
饭桌上已经坐着两个小的了。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应该是赵增民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俩孩子此刻正正眼巴巴地看着张宇,时不时的看向桌上的饭菜。
张宇想走,但赵增民手劲大,推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了。
他只好顺势坐下,把二锅头和烟放在桌角。
“那就谢谢村长和婶子了。”
“叫什么婶子,按辈分我得叫你小叔。”
“我又不是你们村的,咱各论各的。”
赵增民对张宇说的话不同意了,“什么叫不是我们村的。”
“既然来了赵家沟村,就是我们村的一员。”
张宇在嘴上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说错话了。”
桌上摆着一盆炖白菜,里面有点粉条。
一碟咸菜疙瘩。
主食是玉米面饼子,拳头大小,一人一个。
“别嫌饭食不好。”
赵增民也坐下,拿起筷子。
“哪里话,能吃上热乎饭就是好的。”
张宇也拿起筷子。
赵翠萍给两个弟妹掰饼子,又给张宇倒了一碗热水,“张宇小爷,喝水。”
张宇看了一眼赵增民的反应,见他对赵翠萍喊他小爷没意见,不由的放下心来。
“叫什么小爷,叫我名字就行。”
“那就叫张宇同志吧。”
“哎,对了,谢谢翠萍同志。”
张宇接过碗拿在手里。
赵增民吃了两口,忽然问道:“张宇,你家在京城,家里都还有啥人?”
“父母都在。”
“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姐,我是家里最小的。”
赵增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都在京城?”
“都在。”
张宇笑了笑,“大哥和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和我二姐在家干些零散的活。”
“那你家里条件还行。”
赵增民点点头,“双职工,在城里算好的了。”
“凑合过。”
张宇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吴秀梅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你家咋让你下乡了?咋没在城里给你找个工作?”
张宇咽下饼子,说得轻描淡写,“嗨,城里的工作也不好找啊。”
“家家户户都有孩子,我家里想给我找工作,根本没有门路。”
“家里还有我和我二姐呢,家里的钱也只够给一个人买工作的。”
“我不能让我二姐一个女孩子下乡吧,所以我就下乡了。”
赵增民端起碗喝了口菜汤,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现在你在村里也挺好的。我看你小子过的日子不错。”
赵增民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赵翠萍身上。
“你也不小了。”
赵翠萍正收拾碗筷,手一顿。
“二十二了。”
赵增民也不看她,对着张宇说道,“就是你俩岁数差的太多,不然我把闺女嫁给你。”
赵翠萍脸上瞬间变得通红,“爹,瞎说什么呢。”
虽然赵翠萍认为张宇确实不错,但确实如赵增明所说,两人差了五岁,这就不太现实。
而且张宇还没成年,想结婚也没到法定年龄。
最关键的是,赵翠萍心里有人。
“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满地跑了。”
“你倒好,给你介绍谁都不乐意。”
赵翠萍把碗摞起来,声音有些不乐意听,“爹,吃饭呢,说这些干啥。”
“吃饭咋就不能说了?”
赵增民眉头又拧起来,“你说你要照顾弟弟妹妹。”
“海生上初中了,翠茹也上小学了,他俩白天去学校,晚上才回来,用得着你天天守着?”
“俊生他们上学得走七八里地。”
赵翠萍转过身,脸上有点倔。
“来回的饭谁做?衣裳脏了谁洗?”
“爹你和娘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回来,哪顾得上?”
赵增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再说吧。”
赵翠萍端着碗筷去了灶台,背对着这边,声音低了些,“不急这一两年。”
赵增民看着闺女的背影,闷声说了句,“再不急就成老姑娘了。”
张宇坐在中间,筷子搁在桌上,一口一口喝着菜汤,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知道赵翠萍的心思。
赵翠萍对王大磊有意思。
可是王大磊那双眼珠子,现在全黏在冯佳佳身上。
可冯佳佳明面上和王大磊关系不错,私底下却和李福来有些皮肉交易。
但他还不能直接告诉王大磊。
直接告诉他,王大磊说不定还觉得是他编排冯佳佳。
这种事得让他自己撞见,亲眼看见,心才能死透。
死了心,才好说下一步。
“翠萍同志有主意,挺好的。”
张宇放下碗,笑着打圆场,“婚姻大事,急不得。找错了人,比不找还麻烦。”
“张宇同志说得对。”
“找错了人还不如一个人过。”
“胡说八道。”
赵增民瞪她一眼,但也没再往下说。
张宇站起来,“村长,饭我吃了,东西您收着。”
“我先回去了,天黑路不好走。”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