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香港新界郊区的一片树林里，此时正灯火通明。
王胖子坐在导演椅上，眼睛盯着监视器。
他这段时间同时拍两部戏，白天拍《九品芝麻官》，而晚上拍这部《十大酷刑》，正眼皮打架，呵欠一个接一个，但又不能睡，这场戏得今晚拍完。
“徐大侠，你表情再夸张一点！”
王胖子喊了一声，“你现在是无坚不摧金刚棍的传人，要有那种自信！嚣张懂吗？嚣张！”
摄像机前的徐大侠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
这位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国画大师，脸上还特意化了点邪魅的妆，他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那排标志性的大白牙。
效果有了。
“好，准备……”王胖子举起手。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胖子放下手，皱着眉转头看过去：“怎么回事？”
副导演急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王导，坤哥来了。”
“哪个坤哥？”王晶还没反应过来。
“鹿劲坤啊。”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剧本往椅子上一扔，快步朝入口走去。
“阿坤！”王晶笑着迎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鹿劲坤看到王晶：“听说你在这儿拍戏，顺道来看看。
“欢迎欢迎！”王晶赶紧拉着他往导演区走，“来，坐坐坐。”
两人走到导演椅那边，王晶把自己的椅子让给鹿劲坤，自己拉了张塑料板凳在旁边坐下。
这会儿片场所有工作都停了，徐大侠、李骅月、吴起骅几个主演，还有摄影组、灯光组、场记组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鹿劲坤是香港电影圈的风云人物，谁不认识？
从《西厢》起家，到金瓶梅三部曲拿戛纳，到《僵尸》破五千万票房纪录，到《哥斯拉》席卷亚洲……这两年香港电影圈的头条，一半都被他占了。
更别说人家还有“风月太子”的名号，虽然不是他自封的，但架不住媒体爱这么写啊。
“坤哥好！”
“坤哥晚上好！”
“坤哥来看看我们拍戏啊？”
各种问候声此起彼伏，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尊敬七分崇拜。
鹿劲坤笑着朝大家挥手，没什么架子，就像个普通朋友来探班一样。
主演们也都过来打招呼。
吴起骅穿着白色书生服，化着淡妆，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走过来打招呼：“坤哥。”
鹿劲坤跟他握手：“起骅哥大半夜的拍戏呢，辛苦了。”
吴起骅有点受宠若惊，虽然年纪比鹿劲坤大，但在圈里地位差太远了。
他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然后是徐大侠。
这位一米八几的大汉，也凑过来细声细气的打招呼：“鹿生！好久不见啊！”
鹿劲坤拍了拍徐大侠的肩膀，听说你去年结婚了，都不通知一声，“等你忙完，我送你个礼物。”
最后是李骅月。
她脸上化着浓妆，眼线画得又长又翘，整个人看起来艳丽中带着几分霸气，她走过来，对鹿劲坤点点头：“坤哥。”
鹿劲坤也点头：“骅月姐。”
寒暄完一圈，王胖子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喝水上厕所，一会儿接着拍。
工作人员散开后，王胖子凑到鹿劲坤旁边。
“阿坤，你实话跟我说，”王胖子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事？”
鹿劲坤笑了笑：“真没事，就是闲着没事来看看。《风云》剧组那边，外景都拍完了，现在回香港拍内景，我没事干，听说你在这儿拍一部特别的片子，就过来学习一下。”
他确实是特意来探班的，更好奇是那些大战是怎么拍出来的，所以特地过来观摩观摩。
“学习？”
王胖子眼神古怪，“你风月太子还用得着学这个？要学也是我跟你学啊！”
“活到老学到老嘛。”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嘿嘿笑起来：“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部片子，正缺个金字招牌。”
鹿劲坤挑眉：“什么意思？”
“挂个名头啊，”
王胖子说，“你把监制的名字挂上，‘风月太子鹿劲坤监制’，这片子保证好卖！”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蔡蓝这时候也走过来，他正是这部戏的制片人。
“阿晶说得对，”蔡蓝看向鹿劲坤，“现在香港电影圈，你靓坤的名头可是金字招牌。
尤其风月片这块，你风月太子的名头，比阿星还管用。”
这话是实话。
鹿劲坤靠《西厢》和金瓶梅三部曲打下了风月片市场的半壁江山，虽然他现在不怎么拍这个类型了，但“风月太子爷”的名号还在。
观众进影院看到他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质量有保障”。
“蔡生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鹿劲坤直指重点，“不过……挂个名，然后呢？”
“有钱拿啊！”
王胖子直说，“按票房来分红，虽然对你的身家来说不算多，但够意思。
反正你也不用干活，在片头加个名字就行。”
鹿劲坤想了想。
他现在确实不缺钱，拍一系列电影《僵尸》和《哥斯拉》赚的已经够多了，永盛的分红、自己的投资，加上飞图唱片那边的收益，他现在身家保守估计数亿身家了。
但挂个名，拿点分红，好像也不亏。更别说最近他给黎小明那里投了两千多万，支持他的“小糖丸”计划。
同时也和邵老六一起合伙在北边建学校，钱是哗啦啦的投进去。
而且……风月太子这个名号，他其实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拍过风月片，挂不挂名都一样。
“行吧，”鹿劲坤说，“有钱赚，何乐而不为。”
王胖子和蔡蓝对视一眼，稳了。
然后双方谈妥了，鹿劲坤挂名，拿两成的票房分红。
休息结束，拍摄继续。
王胖子重新坐回导演椅，鹿劲坤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两个主角。
这场戏是徐大侠扮演的“啫神云中龙”和李骅月扮演的“西霸祁丹凤”的终极对决。
剧情很简单，两个武林高手，也是一对夫妻，因为某个误会决定来一场决斗。
但这场决斗的内容，就很不简单了。
“aCtiOn！”王晶喊。
摄像机开始拍摄。
徐大侠往前一步，摆出个夸张的武术起手式，眼神凶狠：“祁丹凤！今天不出三招，我要你跪地求饶！”
李华月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云中龙，废话少说，出招吧！”
“谁怕你？！”徐锦江大吼一声，“佛山无影嘴！”
他张开嘴，对着镜头就是一阵狂甩舌头。
鹿劲坤看得一愣。
这……这啥玩意儿？
拍摄继续，监视器里，李骅月也不甘示弱，摆出个霸气的姿势：“看招，*#$斑¥鸠…”
接下来，鹿劲坤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荒唐、最无厘头、但偏偏又很好笑的动作打戏。
徐大侠和李骅月在摄像机前“大战”一万回合，用了无数鹿劲坤听都没听过的“绝世武功”。
“无敌风火轮。”
“大石压死蟹。”
“土遁，钻地龙。”
两人吊着威亚，在树稍上飞来飞去，打来打去，把鹿劲坤直接看傻了。
更绝的是台词。
徐大侠一脸正气凛然的说：“你那个什么吸功大法，看来还没有练成，一点都不肥！”
李骅月反唇相讥：“那你呢？什么少林纯阳金刚棍，施展起来软软绵绵的，看来毫无长进呀！”
徐大侠：“你错了！等会儿我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李骅月：“如果不行呢？”
徐大侠：“那我无敌啫神云中龙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
鹿劲坤看着这拍摄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为自己作为“穿越者”，思想应该比这个时代的人开放得多，脑洞也应该大得多。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王胖子和这帮编剧的脑洞，已经突破大气层，直奔外星系去了。
可偏偏，监视器里的画面又很好笑。
徐大侠和李骅月演得非常认真，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反而加强了喜剧效果。
旁边的吴起骅扮演的旁观者，表情从震惊到懵逼到麻木的变化，也让人忍俊不禁。
“怎么样？”王胖子转头看鹿劲坤一脸坏笑，“还可以吧？”
鹿劲坤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王大导演，你们这脑洞……我自愧不如啊。”
王胖子哈哈大笑：“阿坤你太谦虚了，跟你拍的那些比起来，我这算什么。金棕榈和十几亿的票房，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不一样，”鹿劲坤摇头，“我拍的那些，再怎么夸张，至少还在逻辑框架里。你这……你已经完全放弃治疗了。”
“治疗什么，”王胖子摆摆手，“喜剧嘛，最重要的是好笑。”
这话确实。
虽然这场戏的逻辑为零，科学为零，合理性为零，但好笑度确实拉满了。
鹿劲坤看到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好几个都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拍了整整几个小时，直到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落下帷幕。
最后王晶喊“咔”的时候，全场都松了口气。
“辛苦啦！”王胖子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今天这场拍得不错，辛苦辛苦。”
鹿劲坤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徐大侠，骅月姐，你们演得真好，”
鹿劲坤诚恳地说，“这种戏最难演了，太夸张会假，太收着会不好笑，你们这尺度把握得很准。”
徐大侠挠挠头：“鹿生夸奖了，其实我们也是跟着王导的节奏走。”
李骅月也说：“剧本写得有意思，演起来就有感觉。鹿生，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哈，我什么都可以演的。”
鹿劲坤点头表示以后一定，就冲他们俩这职业态度，合作的机会多了去了。
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九十年代香港电影，就是这种风格。
天马行空，不设限，什么都敢拍，什么都敢演。
虽然很多作品在技术上粗糙，在剧情上漏洞百出，但那种野蛮生长的活力和创造力，是后来的电影比不了的。
告别王胖子后，鹿劲坤开着车回家的路上，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片场里的画面，徐大侠和李骅月一本正经地飙戏互扔荒唐台词。
王胖子坐在监视器后笑得像个孩子，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脸通红……
“这才是香港啊，”他自言自语，“没心没肺，但活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