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齐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驶出酒楼所在的街道，拐上柯士甸道，朝着九龙塘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
傅齐专心开车，鹿劲坤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的岳父，莫名其妙的解围，莫名其妙的“女婿”身份。
车窗外的香港夜景飞快地向后掠过，霓虹灯的光线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色彩。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就在鹿劲坤准备开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傅齐先说话了。
“你今天做的这事，”傅齐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像是在教训自家小辈，“太不过脑子了。你就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吗？”
鹿劲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傅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关心，“我知道你有恃无恐，但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要不是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你这是想和他们摊牌拼了？”
摊牌？拼了？
鹿劲坤有点懵，他确实准备“拼”，但不是傅齐想的那种“拼”。
他的底牌是身上的“火云邪神三件套”，十分钟的超人状态，足够把和字头全部打穿。
可显然，傅齐不是这么想的。
“你要知道，”傅齐见鹿劲坤没说话，以为他在反省，语气温和了一些，“你和大领导的那张合照，是一张核弹级别的护身符。但你不能什么场合都拿出来用，那叫杀鸡用牛刀，是浪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对付和字头的那些混混垃圾小瘪三，用不着动用那个东西。只需要我出面，把‘北边保你’这个信号传递给他们，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圈子，讲究个对等，他们派个坐馆来，我们这边派个代表去，大家互相给面子，事情就解决了。
你要是直接亮照片，领导的面子有那么廉价吗？”
鹿劲坤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傅齐以为他的“底牌”，是他有来头的那张合照。那张照片确实很有分量。
但鹿劲坤从来没想过要用那张照片。
更重要的是，他压根没想到，傅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他去和那群和字头的老瘪三碰面，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所有行动，都在某些人的视线范围内。
鹿劲坤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领导跟我说过，”傅齐继续说，“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要好好保护，好好培养。今天这件事，我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还好及时。”
鹿劲坤沉默了，原来一直有人在自己背后保驾护航。
车子缓缓减速。
鹿劲坤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不是他的公寓楼下，而是一个陌生的住宅区。
这里看起来是个很老牌的小区，房子都不高，大概六七层的样子，外墙是那种老式的淡黄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车子停在一栋楼的门口。
“这是哪？”鹿劲坤问。
“我家。”傅齐熄火，拔下钥匙。
鹿劲坤愣了一下：“您带我来您家干什么？”
“来坐坐，”傅齐解开安全带，“你不会以为，我刚才说‘你是我女婿’只是个借口吧？”
这话问得鹿劲坤更懵了。
难道……这不是借口？
“当然是借口，”傅齐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笑了，“但现在它得变成真的。”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齐推开车门下车，转过头对鹿劲坤说，“我‘女婿’的这个身份，你不能只挂在嘴上。名义上，你得先戴上了，而且得戴得稳，戴得久，这样在港岛这边，才没有人敢再打你的主意。”
鹿劲坤也下了车。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懂了。
傅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保护他，如果是“合作伙伴”或者“看好的人才”，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但如果是“女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岳父保护女婿，天经地义。
而且这个“女婿”身份一旦坐实，那些黑道大佬就会明白，鹿劲坤不只是“北边有人”，而是“北边的自己人”。
性质完全不一样。
“可是……”鹿劲坤有点蛋疼，“傅叔，你也知道，我有女人了，还是两个。”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宫泽理惠，三原夕香，这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两个女人。香港圈里人都知道。
“我知道，”傅齐一脸淡定，“那两个日本女人嘛。但你怎么玩我不管，那是你的私事。我‘女婿’的这个身份，你只是要先戴着，一直戴到三年后。”
三年后的时间点，鹿劲坤秒懂。
“好吧，”鹿劲坤叹了口气，“有这个身份名义就行了，那我不用真和您女儿那什么……对吧？”
这话问得很小心。
但傅齐一听，眼睛一瞪。
“怎么？”他语气不善，“我女儿配不上你？”
鹿劲坤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傅叔您误会了！我是怕我配不上您千金！我这种人，古惑仔混混出身，拍风月起家，现在还跟两个日本女人不清不楚的，哪有资格高攀……”
他话没说完，傅齐就笑了。
“行了行了，”他打断鹿劲坤，“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件事情，由不得你说了算。”
傅齐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鹿劲坤跟过去，看到后备箱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深红色的包装，上面用金色丝带系成好看的结，看起来就像礼品店里买的那种高档礼品盒。
傅齐把礼盒拎出来，递给鹿劲坤。
“拿着。”
鹿劲坤接过盒子，手上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礼盒上印着“华丰烟酒茶行”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专门做高端礼品的老牌店铺。
“傅叔，这是……”
“上门礼物，”傅齐拍拍他的肩膀，“你第一次来我家，总不能空手吧？别人会说你这女婿不懂礼数。
我给你准备好了，一盒烟，一瓶酒，还有一盒茶叶。都是好东西，拿得出手。”
鹿劲坤看着手里的礼盒，又看看傅齐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荒谬感。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不对。
这是赶女婿上门。
而且看傅齐这架势，明显是早有准备，专门等到关键时刻出现，救他出来，然后把他带回自己家，连礼物都备好了。
这计划太完整了，完整得让人有点害怕。
“傅叔，”鹿劲坤深吸一口气，“我能……能不能不去？有这个身份名义就行了，我不用真上门吧？”
傅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晚上你必须来我家坐坐，见见我女儿。
不然明天消息传出去，别人问起来‘傅齐的女婿长什么样’，结果连我家楼道都没进过，那像话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
鹿劲坤无法反驳。
“走，”傅齐锁上车，往楼道里走。
鹿劲坤看了看手里的礼盒，又看了看傅齐已经走进楼道的背影，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