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没有贸然靠近。
老谢只说红刺有毒,却没说这玩意儿会不会主动扑人。
他站在几米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砸进藤蔓中间,压住几片叶子。
爆血藤一动不动。
“死的?”
顾满又折下一根长枯枝,远远探向外围,轻轻碰了一下红色藤身。
软趴趴的藤蔓瞬间绷紧。
几根红刺翘起,噗噗扎进枯枝。附近藤蔓顺势缠了上来,绞得木头咔咔响。
没有吸到血,红刺很快缩了回去,藤蔓也重新落回泥地。
“还真他娘的是活的。”
顾满刚要收回枯枝,旁边的荒草里钻出一只灰皮老鼠。
它正蒙头猛追一只黑虫,一头扎进了藤蔓堆。
灰皮老鼠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四条腿就开始抽搐。
顺着那些红刺,老鼠体内的鲜血被飞速泵出。
短短三个呼吸,鼓胀的肚皮已经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干尸,挂在刺上诡异地晃荡,像个晴天娃娃。
吸饱血水的藤蔓变得鲜亮了不少,顶端血泡般的籽荚,更是兴奋地搏动了一下。
“这哪是植物。”顾满看得喉结一滚。
“这他妈是地雷阵里种了一群吸血鬼。”
拿手去摘,跟送外卖没区别。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顾满退回十几米外,放下背来的六米长杆,就地手搓工具。
用野营斧削平木杆前端,再从中间劈出一道巴掌深的V形豁口。用铁丝把剔骨刀绑在左侧,刀刃斜插进槽口。
接着截了段粗铁丝弯成活动扣环,卡在右侧,末端系上麻绳一路牵到手边。
一拉绳子,前端的扣环就会像钳子一样合拢,把细茎按向刀口。
最后在正下方绑上一个木条撑开的布袋充当“接果兜”。
整个结构并不复杂,就是一根前端带刀、下面挂兜的超长摘果杆。
工具做好,顾满扛起长杆回到爆血藤外围,将杆头探了过去。
布袋刚擦到一片灰黑叶子,趴在地上的藤蔓犹如受惊的毒蛇,瞬间炸毛!
十几根红刺暴戾地扎进木杆和布袋,死咬住不放。
顾满手心冒汗,端住长杆一动不敢动。
足足僵持了半分钟,红刺没尝到血腥味,终于不甘心地缩回泥里。
顾满立刻抬高杆头,把最外围的一颗籽荚托进布袋。
细茎正好卡进V形槽。
拉绳!
铁丝扣环向内收紧,将细茎压在剔骨刀上。
嚓!细茎断开,籽荚掉进布袋。
失去籽荚的瞬间,整片爆血藤彻底发了疯!
一条大腿粗的主藤从烂泥底窜出,缠住长杆前端,爆发出恐怖怪力往回一拽!
顾满整个人直接被拽得往前扑倒,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藤蔓中心。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扑面门,十几根粗壮红刺兴奋地立了起来,直指他的面门。
只要再往前送半步,他就会被这鬼东西当场吸成木乃伊。
“淦!”
顾满脚跟卡住一块凸起的硬石,借着腰胯的爆发力,抡起长杆向后一绞!
绑在杆头的剔骨刀顺势在主藤上拉开一条豁口。
藤蔓吃痛痉挛,力道一松。
顾满倒退十几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差一点,自己就成了这里的化肥。
兜里的籽荚保住了,离开母体后,表面的红血丝竟还在轻微蠕动。
“第一颗。”顾满咬了咬牙。
有了这次差点没命的教训,顾满后面小心多了。
他只挑生在最外围、细茎容易卡住的籽荚。
每摘一颗,就迅速收回长杆,用碎布条把籽荚单独裹好,绝不贪功。
忙活快一个小时,布袋里多出七颗籽荚。
顾满停了手。
“这是采药,又不是抄家。”
“留点种,过阵子还能再来割一茬。”
他收好工具,沿着标记往回走,没多久便重新看见了小石村。
进村以后,顾满找了几户种灰薯的人家,用五块尸油膏换来了一大袋灰薯。
灰薯能够填肚子,做成酒以后却剩不下多少。
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小石村,拿这么大一袋粮食酿酒,和把钱扔进锅里烧没什么区别。
其中一户听说他要酿酒,又从屋里翻出一块用了多年的老酒曲。
东西不值几个钱,倒省得另外再找。
顾满背着灰薯来到阿牛家。
刚进门,一股烤肉和尸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扑了过来。
焚尸炉已经烧得通红,烟道不断向外冒着黑烟。
阿牛蹲在炉边,手里正剥着一只灰皮老鼠。另一只已经穿上铁棍,架在火边慢慢烤着。
“满子,来得正好!”阿牛抬头招呼了一声。
“俺早上在村边碰见一只残级诡异,费了点劲才敲死,正好拖回来炼油。”
“回来路上又抓了两只灰皮老鼠。”
“坐下一块吃点?”
顾满看了看那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老鼠。
“肉你留着,内脏给我。”
阿牛剥皮的动作停了。
“啥?”
“心、肝、肠子,全要。”
阿牛看变态一样上下打量着他,满脸震惊。
“满子,你啥时候口味这么重了?连肠子都不放过?”
“那东西不能吃,有毒。”
“谁说我要吃了?做跌打酒用的。”
“拿老鼠肠子做酒?”
阿牛看向顾满的眼神更加古怪。
“这酒是治伤,还是送人上路?”
顾满踢了踢脚边装灰薯的麻袋。
“等我配成以后,先给你闻闻。”
“别。”
阿牛立刻低下头,麻利地掏起老鼠内脏。
“俺最近身子骨挺好,用不着这个。”
心肝肠肚很快装好。
顾满又走到焚尸炉旁边,从前几天留下的骨渣里挑出一截烧透的诡异腿骨。
骨头表面已经发白,轻轻一敲,声音又干又脆,正适合磨粉。
临走前,他顺手从没烤的灰皮老鼠上割下两小块肉,正好拿去喂蛤蟆。
土里的原料,总算全部有了着落。顾满没在阿牛家蹭饭,背起材料返回山谷。
石屋最里面,两只肉瘤蛤蟆还老老实实趴在陶罐里。
顾满揭开细网,将老鼠肉扔了进去。
罐内立刻响起一阵扑腾声。两只肉瘤蛤蟆同时扑向肉块,脑袋撞得陶罐咚咚响。
扎好罐口,他看向那袋灰薯。
其他材料不管多奇葩,好歹都能现用。唯独灰薯烧,得从头慢慢酿。
“来吧。”
顾满挽起袖子。
“先把这锅耗子味的酒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