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拿刀招待你,都算客气。”顾满给气乐了。
“俺就是想着,解释两句。”
“解释啥?问人家吃了吗,还是说你住他家下铺?”
阿牛想了想,觉得确实容易挨揍。
再说挖地道这事,麻烦还不止方向那么简单。
山谷和村子地势不同,入口选得太高,闷头凿上几个月,最后一镐下去,没准给自己挖出个悬崖观景台。
积水、塌坑,沿途有没有地窖,也得先留心。
“那多叫几个人帮着挖?”阿牛问。
“不能叫。”顾满一口把话堵死。
“这是逃命的路,只能谷里的人知道。今天雇人挖,明天半个村子都知道咱准备从哪儿跑。”
“谁问起来都别提。”
阿牛点头。
顾满取来纸笔,交代小五照常看门,带着阿牛出门。
两人刚从侧门出来,冷风迎面一吹,阿牛缩了缩脖子。
“外头咋还这么冷?”
眼下正是早春,谷外的寒意还没散,墙里墙外的温差差了不少。
蜜雪冰城正把寒气收进外层冰甲,顺带调节谷内的温度。谷外还得裹紧衣服,谷里已经暖和起来。
十米高的城墙平整光滑,远看就像一面竖在谷口的巨大蓝色镜面。
这城墙能挡诡、防人、自动修复,还能调温。
顾满越看越满意。
“走,干活。”
两人沿山脚往村里走。顾满时不时停下,回头瞅瞅谷口,再比量比量通往村子的坡地。
阿牛熟悉附近,哪里雨后容易积水,哪片废墙后面有塌坑,都能说上几句。
顾满一边听他说,一边拿笔在纸上涂涂改改。
“先去木屋,再沿村边绕一圈。”
刚进小村的土路,还没走多远,就见一户人家门口围着四个人。
门敞着,几人全站在外面,谁也不肯进去。
“怎么了?”顾满问了一嘴。
“死人了。”一个汉子往旁边让了让,脸色不太好。
“刚才喊他,半天没人应。推门一看,人早就硬在地上喽。”
“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几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叫于泽了吗?”
“有人去请了,还没来。”
顾满站在门外,朝屋里扫了一眼。
没见血肉蠕动,墙皮和房梁上也没趴着啥脏东西,床边仰面朝天躺着个人。
他摸了摸符匣里的初级符。黑骨重剑还在强化。这屋里要真藏着只软柿子诡异,顺手宰了,正好省点时间。
要是碰见硬茬子,拔腿跑就是。
反正门口还杵着四个大活人,总不至于他一露面,诡异只追着他一个咬吧。
“阿牛,跟我进去看看。”顾满抽出西瓜刀。
阿牛提稳毒龙钻,跟在他后面。
墙角没动静,低头看一眼床底,除了陈年老灰什么也没有。
死掉的男人衣服没破,身下没血。唯独那张死人脸看着瘆人。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五官拧成一团。像是临死前受了惊,一口气没倒上来,活活给吓死。
屋里唯一显得有些不搭的,是桌上摆着的一面半身镜。
木框旧了,边角磨损,镜面却很完整,连道划痕都没有。
旁边是缺口的碗、断腿的木凳、补了又补的被子。这么一比,镜子倒成了屋里最像样的家当。
顾满拎着刀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能动刀的东西。
难不成诡异杀完人就走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哟,稀奇啊。”于泽走到门前,看见顾满提刀站着。
“你小子居然肯主动进死人屋除诡?”
“顺道看看。”
“顺道看看,刀都拔出来了?”
“防身呗,总不能拿嘴咬吧。”顾满往旁边让了让。
于泽走到尸体跟前,扒开衣领、口鼻和露出的手脚,又绕着床边看了一圈。
床底、灶台、墙角挨个检查,顺带着还扫了一眼半身镜。
一圈下来,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样?”顾满问。
“暂时没发现。”于泽退回门口冲外面几人说道。
“把尸体抬出去烧了,谁再发现不对,来叫我。”
“于站长,您不再仔细翻翻?”顾满有些失望。
“怎么着,没找到诡异你还不乐意了?”
“主要是我刀都拔出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拔了刀不砍点什么,亏着你了?”
“您出门没收到钱,不也难受?”
于泽懒得跟他贫嘴,背着手走了。
屋外几人一直竖着耳朵。见两人都没找到诡异,于泽也发了话,胆子总算大了起来。
几人找来草席,合力把尸体抬出去,刚腾出地方,又一窝蜂挤进了屋。
端破碗的端破碗,卷烂被子的卷烂被子。
一个男人直奔墙边木架,刚抱起上面一层,底下另一个汉子就开始拔架子腿。
顾满往旁边让了让,险些被卷起来的破被子糊到脸上。
刚才谁都不敢先进。这会知道安全了,拿起东西一个比一个利索。
照这架势再折腾几分钟,这屋怕是连门槛条子都得让人撬走当柴火烧。
“满子!快来!”
阿牛已经抢到墙边,两只大手牢牢护住那面镜子。
旁边一个男人也抓着木框另一头。
“这镜子是我先……”
阿牛扭头瞪他,顾满也提着刀走过来。
“这个……我帮着扶一下。”那人手上的劲松了。
“中,谢了。”阿牛把镜子往身边一收,“现在不用扶了。”
那人立刻撒手,扭头扎进人堆里抢锅盖去了。
“看上这个了?”顾满收起西瓜刀。
“你瞧,一条裂缝都没有!”
“就是小了点,炉里的诡尸照不全,顶不上俺那块康宁防爆镜。”
“不过放你屋里当个穿衣镜,那可太气派了。”
顾满打量了一遍。镜面完整,木框也没散。搬回去擦干净摆在客厅,确实算件体面的家具。
“行,那你就带回去吧。”
两人没再跟村民争别的东西。
屋里已经响起拆钉子的动静。有人翻出两盒火柴,赶紧往怀里揣。另一个抱着破被子往外走,拖在地上都顾不上。
顾满看了一阵,想起钱坤死的时候。
那会儿,他也是这副德行。一床烂被子、一盒火柴,都觉得捡到宝了。
“满子,俺也去木屋?”阿牛托着镜框问。
“你先送回谷里。”
顾满继续朝木屋走去。
开锁进屋,地上积着一层灰。沿墙走了一圈,选了个不挡门口的角落,又退到屋外对照山势。
暗道出口定在这屋里了,但地底下具体怎么走线,还得仔细盘算。
重新锁门,他沿村边绕了一趟。
低洼处避开。堆着断砖的塌坑,不能贸然从下面穿。住人的屋子也绕远些。
反复比对方向,沿途高低变化分段记下。
原先觉得挺直的一条路,落在纸上,硬是改了好几遍。
大致路线总算有了。
一路返回山谷,到了避诡园门前,那面半身镜已经靠在门边。
顾满走近,镜面清楚照出他的脸。
镜子明明挑不出毛病,可心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