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专机落地洛都。
舱门一开,冷风就往赵弥脖子里灌。
赵弥刚走下舷梯,就看见停机坪边上停着一溜黑色商务车,赵方旭披着大衣站在最前头,脸色黑得像刚给出三十八万彩礼娶了二婚带俩娃的老父亲一样。
“你跟我走。”赵方旭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专车走。
赵弥回头跟正在下飞机的队伍招了招手:“楚岚,你先带大家去基地,赵董找我有点事儿。”
“得嘞,赵哥你忙。”张楚岚招呼着冯宝宝几人去拎行李。
上了考斯特,车门一关,赵方旭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计划全乱套了。”
“怎么了赵董,洋人那边变卦了?”
“洋人倒好办!”赵方旭没好气地说道。
“那座后唐地宫限制骨龄,超过三十五岁进去就会触发禁制。原本想着我和老天师、陆瑾、周蒙,那如虎他们在上面按住外国代表团。“
”你带队下到地宫,把敢进来的外国年轻骨干全部干掉,这样后面至少能有二三十年的清净。”
赵方旭重新戴上眼镜,骂道:“结果洋鬼子的麻烦还没来,自己家里先炸锅了。各门各派只要眼睛没瞎的,全都在往洛都赶,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都想趁机捞点好处?”
赵方旭点了点头:
“尤其是吕慈那老疯狗!”
赵方旭咬牙道:“那老疯狗一进门就拍桌子,盯着你们队的名单咬死不放。
“说陆家的陆琳、陆玲珑、风家的风星潼都能跟着去,连吕良这个叛出家门的都能跟着进,凭什么他吕家的吕恭不能进?我要是不给个说法,他今晚上就敢让吕家人自己找盗洞往下钻!”
赵弥摸了摸下巴:“陆家风家确实都在,吕老爷子心里不平衡也正常,其他人什么想法。”
“吕慈好歹只是争个名额,关石花那帮人更离谱,直接奔着分封神位来了!”
赵方旭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凉茶,气乐了:“
传国玉玺有代天封神的权柄,最戳东北出马仙的肺管子。关石花带着东北各大出马家族的联名信亲自跑过来了,塞过来厚厚一摞材料。
”非说他们供的几位老仙生前护村救人、死后受了百年香火,有资格讨个神位。”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惦记上了?”赵弥听乐了。
“可不是么,最操蛋的是底下那帮野仙,听风就是雨。”
赵方旭拍着大腿骂道:“这几天东北国道上全是拦路讨封的黄皮子!大白天蹲马路中间拦大货车,逮着司机就问自己像不像神,吓翻了好几辆车。”
“高廉火冒三丈,派人抓了一大批,连夜发通报严打。关石花这趟过来,一半是替各大家族递材料争名额,一半还得老着脸替底下惹祸的堂口求情捞人。”
赵弥嘴角抽了抽:“这他娘的突击刷履历来了。”
“刷个屁,纯属添乱!”
赵方旭掰着手指头数道:“不止东北那边,解空大师、陈金魁、牧由、那如虎,十佬能来的全到了。“
”武当、重阳宫、诸葛家、唐门、火德宗全派了代表。连当地佛教协会和爱国会都递了条子要求列席。人家说的很清楚,这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儿,不放心公司一家办。”
“最野的还不是这些,有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大家族,抱着自家的族谱、县志和功德碑拓片来找关系,想给自己祖上的名臣乡贤也弄个城隍土地当当。”
赵弥听得直摇头:“这帮人,东西都还没弄出来,就准备分肉了。”
“就是因为东西还没弄出来,所以才有资格过来分肉。这事儿必须处理谨慎,否则有些人,他知道自己吃不上肉,就会掀桌子使坏,让大家都吃不上肉。“
赵方旭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洛都郊区的培训基地。
种满了梧桐树的基地大院儿下满了雪,看着还没有意境。
可一进大院儿,这份意境就被打破了。
大院里面停满了车,不少都是外省牌照的大巴车。
院儿里什么人都有,穿道袍的、穿僧衣的、夹着公文包跑会务的挤作一团,乱哄哄的跟农村大集没两样。
战略行动队的中巴刚停稳,张楚岚跳下车左右一瞅,咋舌道:“呦呵,上次罗天大醮都没这么热闹,我寻思异人界的两会也就这样了吧。”
“别乱说,赶紧先去安顿。”赵弥打发走他,抬脚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的台阶边上,吕良正和一头金色长发的王震球蹲在一块儿抽烟。
瞧见赵弥过来,吕良赶紧掐了烟迎上来:“赵哥!高总那边催得急,我下午刚从沈阳飞过来。”
“二壮的身体怎么样了?”
“弄了一半,t他和田爷不一样,二壮有自己的身体,只能一点点慢慢梳理。好在现在每天能下地活动一会儿了,等忙完这趟我再回去收尾。”
赵弥看了一眼旁边吐着烟圈的王震球,挑了挑眉:“你俩咋凑一块儿了?”
吕良苦笑了一声:“别提了,来这儿的时候分部的同事说人太多,房间不够了,就给我俩安排一屋了。”
王震球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呦,赵大队长,上次秦岭那么热闹的事儿不通知我,现在有苦差事了,终于想起我来了?”
“这不是怕耽误你在云省发财么。”赵弥随口回了一句。
两人正说着,办公楼旋转门被人重重推开。
吕慈拄着拐杖,黑着一张脸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吕恭和两名吕家子弟。
王震球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原本还笑呵呵的吕良脸色骤变,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赵弥身侧缩了半步。
吕慈走到几人身前,脚步硬生生停住。
吕良被那股凶戾的气机一冲,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低着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太爷……”
吕慈眼皮都没往他身上落一下,只冷冷扫了赵弥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直接擦肩而过。
跟在后面的吕恭脚步微顿,侧头盯着吕良看了一会儿,这才快步跟上吕慈。
直到那爷孙俩走远,吕良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爷要当场劈了我。”
“在公司的地盘上,他还翻不了天。”赵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俩先跟楚岚他们去歇着吧。”
打发走吕良和王震球,赵弥跟着赵方旭上了二楼的临时办公室。
一进屋,墙角两个大纸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家递上来的“封神申报材料”,最上面还压着一份盖着东北大区红章的《关于近期严厉打击野生黄仙违规拦路讨封的通知》。
赵方旭看都没看那堆废纸,从桌上抽出一张明天的议程表扔给赵弥:“看看吧,明天的硬仗,到时候你跟我。”
赵弥低头扫了一眼。
上午九点,异人界扩大联席会议。中午十二点,招待午宴。下午两点半,十佬扩大会。
在十佬闭门会的列席名单上,赫然印着他赵弥的名字。
“十佬开会,我也得去?”赵弥抬头。
“废话,你一个准十佬,又是这次下墓的总指挥。而且不止你一个,这次扩大会,来的大门派掌门都会参加。”
赵方旭站在桌后斜了他一眼:“到时候跟着我去镇镇场子,万一打起来了,也好掩护着我跑路不是。”
赵弥把议程表折好揣进兜里:“成,那你明天摔杯为号,我让楚岚宝宝他们埋伏在走廊上。”
“少扯淡,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老子明天去了只带耳朵,谁要是找茬,你给老子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