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卧里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紧了,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客厅的光。
裴叙躺在床上,烧得神志昏沉。
唯有左眼睑下方那道月牙疤痕明亮雪白,衬得他被高热蒸得发红的脸越发妖异病态。
“咕噜——”
肚子里头,空荡荡的肠胃痉挛蠕动,发出震耳的长鸣。
裴叙眉心紧锁,蒋婉和言齐衡出门后,他就粒米未进。
言在溪怎么还不来给他送饭?
裴叙挣扎着,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他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朋友圈,就看到万年不更新朋友圈的言在溪,突然发了新一则的朋友圈。
她发的还是九宫格。
第一张图,是冬阴功汤。
第二张图,猪肉末打抛饭,裴叙盯着橙黄色的蛋液,他咽了咽口水。
第三张图,是青木瓜沙拉,但这张图里,有一只经络凸出,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第四张图,是虾酱空心菜,菜叶油亮翠绿,红辣椒艳丽得像血块一般。
后面的几张,都是这桌菜,各个角度的照片。
言在溪配文:【遇到了好心的厨子。】
裴叙看到了蒋婉的留言。
【黄豆爱心表情】【流口水表情】早知道好心人会上门做饭,我就不走了【笑哭】【笑哭】
裴叙的脸色难看到了顶点。
他又看到言在溪的闺蜜周渺的评论。
喵喵:不是裴狗做的饭吧?姐妹!你背着我吃上好的了!
裴叙和言在溪,周渺以前是同学,他拒绝了很多想加他好友的女生,但在学校里,周渺提出要加他好友的时候,他同意了。
他看到言在溪在评论区里,给周渺回了个吃撑了的表情包。
裴叙盯着表情包里,肚子圆鼓鼓的老鼠杰瑞,他的瞳眸剧烈收缩着。
他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返回图片区域,点开言在溪发的每一张图,仔细看过去。
打抛饭里有零星的小米辣。
冬阴功汤上一片橙红。。
虾酱空心菜的翠叶间,也有鲜艳的辣椒圈。
就连那碗青木瓜沙拉里,都有红椒丁!
怎么都是辣的!
那个袭击他的暴徒是想用这桌菜,把他彻底毒哑吗?
此刻,裴叙的喉咙更疼了,像被火焰燎过一般。
他发烧了,他吃不了辣。
而这就是那个暴徒口中的“上门照顾”吗?
那个混蛋,休想从他这取得谅解!
裴叙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等着那个殴打他的暴徒,亲自来送饭进来。
他一定,会把那家伙做的饭菜,全都扇在对方脸上!让那家伙重做!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至近。
裴叙浑身一僵,躺在床上的他,紧盯着房门的方向。
他的眼底,闪烁着扭曲的快意。他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安静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然而,门外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外面的人,只是从他房间门口经过。
裴叙维持着紧盯着房门,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半个小时后……
裴叙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凄厉的鸣响,在死寂的侧卧里回荡着。
那个混蛋,怎么还不进来?
裴叙已经饿到了要翻白眼的地步了。
当高烧带来的混沌,吞噬了他的意志,他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裴叙饿到前胸贴后背。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烧似乎退了,但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21:23
都已经晚上九点了!裴叙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再不起身出去,他会饿死在房间里。
他掀开被子,艰难地扶墙起身。
他穿着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摸到了房门边。
他按下冰凉的把手,推开门。
走廊没开灯,他刚走出去两步,就看到起居室里,摆放的三角钢琴。
那是他的琴。
因为他经常住在言家,蒋婉和言齐衡商量后,同意他在言家摆一架三角钢琴。
这架从德国运回来的施坦威,乌木漆面如凝固的深海,也是他在这个家里地位的象征。
而此刻,客厅里没开灯。
落地窗大开,深秋的月光像一道冰冷的瀑布,毫无阻拦地倾泻进来,正正浇在那架钢琴上,也浇在谢凛的背上。
月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森冷的银边。
裴叙的呼吸瞬间止住了。
男人健壮的肩胛骨,像两柄淬了寒铁的弯刀,在皮肤下锋利地撑开。
斜方肌与背阔肌层层叠叠地贲起,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小麦色的皮肤下鼓胀,展示着能把人碾碎的原始张力。
谢凛的双臂撑在琴壳上的两侧,手臂上青筋暴起,巨大的三角钢琴,都被他掌控其中。
裴叙整个人,瞬间红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