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市长，孙书记，欢迎两位领导百忙之中莅临山水澜庭项目现场指导工作。”高小琴微微侧身，笑着说道，“这边请！工地环境简陋，还请两位领导见谅。”
在得知原大风厂地皮土地性质可能变更的第二天下午，高小琴就成功邀请沈言和孙连成到山水澜庭高端住宅项目进行实地考察。
从去年深秋正式进场算起，山水澜庭满打满算才建设了四个月。
放眼望去，诺大的工地才刚完成深基坑支护与基础桩基工程，只有靠南侧的三栋主楼勉强支起了四五层高的钢筋混凝土框架。
沈言站在基坑边沿的钢制护栏前，仰头看向远处正在缓慢旋转的塔吊长臂，随和地跟高小琴聊天。
“高总，你们这边的施工进度很快嘛！这才开春没多久，主楼的裙房框架都已经出地面了。”
高小琴莞尔一笑：“沈市长过奖了，我们也是为了响应市政府早日完成光明区城市风貌重塑的号召嘛。就连元旦和春节假期都没有停工，开出三倍工资让施工队轮班倒。”
“山水集团格外重视山水澜庭项目，前前后后投入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经历。光是脚下这片深基坑的管网改迁和桩基浇筑，我们就已经砸进去了将近两个亿的工程款，上千号的工人就指着这几栋楼的进度养家糊口。”
孙连成扫了高小琴一眼，心里暗道她不愧是汉东出了名的美女蛇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高小琴火急火燎要让沈言来这里视察是为了什么。
但高小琴偏偏没有一开始就问土地性质变更的事情，而是把他们给这个项目花了多少钱，又为光明区创造了多少的工作岗位先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京州市委市政府就算再想要动这块地皮，也得再好好斟酌斟酌了。
孙连成不是贪功之人，便没有搭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沈言的发言。
“山水集团确实是我们汉东出了名的良心企业，不过工程建设讲究的是稳扎稳打。如果步子迈得太急，地基还没彻底沉降稳当就把楼体往上蹿，很容易给日后留下结构性的隐患。”
高小琴深深地看了沈言一眼，只当他这话是夸山水集团的。
“沈市长提醒的是，质量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只是房地产开发这一行，资金周转的周期卡得死，银行那边的授信贷款每个月都在计息……”
“倘若我们山水澜庭前期预售证不能及时批下来，无法按照原定规划建成商品房回笼资金的话。别说我们山水集团吃不消，就是底下那十几家建材供应商和城商行的信贷资产，怕也要跟着受牵连。”
高小琴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绵里藏针地把改变土地规划可能引发的金融爆雷风险递到沈言面前。
孙连成刚才已经忍了高小琴一次了，这次便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免得高小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惹得沈言心烦。
“高总，你说这话可就是多虑了。光明峰项目是全市的重点工程，正常的商业信贷和建材结算都有合同法和市场规矩托底。”
“不管市委市政府做任何宏观层面的统筹考量，最开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整个片区长远的健康发展，怎么会让守法经营的企业吃亏呢？”
“孙书记能这么说，我心里自然是踏实的。”
高小琴对着孙连成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转回到沈言的身上。
“沈市长，您也别嫌我多嘴，实在是这两天的风言风语太多了。”高小琴低笑了一声，“底下那帮工程承包商听了风声，今天一早都堵在项目部问我要说法。”
“沈市长，我是实在没辙了。这才想着趁您过来实地调研的时候，讨个准话，好让大伙儿把心放回肚子里。”
高小琴没有明说风言风语是什么，沈言便左顾右盼了一下，装傻充愣地问道。
“什么风声啊？”
高小琴的目光和沈言对上了，看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沈言为人处世还没有这么老练的。
闲话也不说了，玩笑也不开了，不会……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整他们山水集团吧？
高小琴压下了心底的不安，笑着应承道：“沈市长，我也是听他们说，市里正在重新评估光明峰片区的产业准入结构，打算把这一带的商业住宅规划全部砍掉，重新改回老旧的工业厂房用地……”
沈言摆了摆手，打断了高小琴的话：“高总，这是从哪个渠道听来的风声啊？”
高小琴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反而自嘲地叹了口气。
“沈市长，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一个开门做生意的妇道人家，哪有什么通天的渠道去打听市委的机密？”
“前些天，规划局和国土局突然把我们报上去的二期施工图审给退了回来，说是要等市里最新的产业指导目录出台后再议。”
“我们山水集团前前后后往山水澜庭项目投入了三个亿，后期还打算再增加两个亿。这么大的投资额，外面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夜里睡觉都会被惊醒好几回，就多嘴找同行打听了两句。”
高小琴轻飘飘地将市委常委会内部泄密的事情给带了过去，用行政审批窗口的正常退件流程和商人的危机本能来解释自己获取消息的渠道。
高小琴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沈言心知肚明，刚才那么问只是想试一试高小琴的水有多深。
祁厅长的一生挚爱果然不简单，能力确实卓越，关键心理素质还好得不行。
“原来是窗口退件引起的误会，我就说嘛，市委的保密纪律什么时候松散成这样了。”沈言轻笑了一声，挑眉看向高小琴，“其实，高总也不用过度担心。”
“图审暂缓是因为京州刚刚升格为副省级城市，省里和市里对主城区的整体容积率、配套产业占比以及住房供需结构等方面都有了更高标准的考量。”
“高总也是国内知名的企业家了，应该很清楚健康的现代化新城是什么样子的，总不能全靠钢筋水泥的住宅楼来撑门面。”
沈言的话并没有安抚高小琴躁动的心，反而让她愈发不安了。
高小琴本以为沈言和李达康是站在对立面的，想用限制京州整个房地产行业为由去倒逼李达康放弃变更土地性质。
毕竟，沈言和李达康之间的争斗就没有停过，而且这种以退为进的玩法也确实是沈言能够做得出来的。
可现在，高小琴认真地观察着沈言的面部表情，才发觉他好像真的想往房地产行业动刀子。
“沈市长高瞻远瞩，我们山水集团一向是最听党和政府指挥的。如果市里觉得纯住宅比例偏高，需要增加商业综合体或者科创办公楼的配比，我们完全可以在现有的规划框架内进行微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