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骑车回到秦兰的平房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秦兰在屋里盘腿坐着算今天的账,茶几上摆着一摞毛票和硬币,
“回来了?饭在锅里,我给你留了碗面条。”
“好,我先洗手。”
姜晚宁洗完手端着碗坐到秦兰旁边,面条煮得软烂,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她三口两口吃完,把碗放下,凑过去看账。
“今天卖了多少?”
“衣服卖了一百二,你的提成三十六。”
秦兰把三十六块钱推过去,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存折,
“你的存折,上次你让我帮你存的那些,加上今天的,你自己算算。”
姜晚宁接过存折翻开,一笔一笔看下去。
林娟早点店第一个月工资,一百五,涨薪后的第二个月,两百,卖衣服的提成,这半个多月加起来,四百八十七块。
给顾远铮按摩的工钱,季温书每次都会多给她,去了六次,给她了三百,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存折上的数字是一千一百三十二块。
再加上周建业给的两万五千块,她现在手里一共有两万六千一百三十二块钱。
姜晚宁盯着那个数字,有些难以置信,
两万六千一百三十二!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嫁给周建业十七年,她经手过的钱加起来恐怕有好几万,但那些钱没有一分是她的,都是家用,都是周家的,她花五十块买件衣服都要被骂败家。
现在这两万六,是她姜晚宁自己的,她的手开始抖,拿着存折贴近胸口,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秦兰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姜晚宁一把搂住秦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出了声,
“兰子,我有钱了……我真的有钱了!”
秦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着她的背,
“嗯,你有钱了,小富婆,”
“以后我们还会赚更多更多的钱,一起买大房子,”
姜晚宁吸着鼻子,声音闷在秦兰肩膀上,
“我活了三十九年,头一回知道自己挣的钱是什么滋味。”
秦兰没再说话,就让她靠着哭,她懂这种感觉。
当年她从广市回来,口袋里揣着靠摆地摊攒下的第一个一千块钱时,她也是这么哭的,
那种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于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了,也能在这天地之间不靠任何人,存活下去。
哭完了,姜晚宁擦干眼泪,跑去水槽边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路过那面竖在墙角的穿衣镜,她站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松紧带裤子。
她瘦了好多,这一个多月,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骑车、搬货、站一整天,
脸上的浮肿消了,双下巴变成了单下巴,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露了出来,原来埋在肉里的双眼皮也回来了,眼睛显得又大又亮,她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
皮肤还是白的,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脸颊上浅浅酒窝也露出来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有酒窝这回事了,
年轻时候,她一笑就露酒窝,整条街的人都说周建业娶了个俊媳妇。
后来胖了,脸上全是肉,酒窝被填平了,也不怎么笑,现在它们又回来了。
姜晚宁看了自己很久,嘴角慢慢往上扬,
秦兰在身后喊她,
“好了,大美女,看够了没有?赶紧睡觉,明天四点半还得起。”
姜晚宁这才收回视线,关了灯,躺到床上还有些不真实的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存折,这才踏实。
第二天早上,姜晚宁照常四点半起床,到早点店的时候天还黑着。
她打开店门,帮林娟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摆好,
六点钟,老顾客肖强准时出现,
“姜大姐,老规矩,一碗白粥两个茶叶蛋,再带两个走。”
姜晚宁给他盛粥,肖强坐下来吃了一口,又开始念叨,
“我跟你说,我媳妇前天在家学着做茶叶蛋,用了一模一样的料,卤出来的跟你这个完全不是一个味。”
“可能火候不一样,”
姜晚宁擦着隔壁桌子回他,
“茶叶蛋急不得,得文火卤四个小时以上,中间还得把壳敲碎,让味道渗进去。”
“四个小时?”
肖强咂嘴,
“那谁有这个耐心,还是来你这吃省事。”
旁边一个常来的老大爷也插嘴,
“可不是嘛,我天天来就为了这口茶叶蛋,小姜你啥时候自己开个店,我肯定第一个去捧场。”
肖强跟着附和,
“对,你这手艺窝在别人店里可惜了,你要是自己干,就做早点加几个家常菜,我们这些老顾客肯定跟着你走。”
姜晚宁笑着摆手,
“我哪有那个本事开店,能在这打工就不错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低头擦桌子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不开早餐店,能不能开一个裁缝店?
她想了想存折上那个数字,两万六。
不知道够不够盘一个小铺面?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姜晚宁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滚烫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