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晚宁裁缝店里,已经热火朝天,
姜晚宁拿着烧炭的铁熨斗,站在案板前,把架子上的几十件成衣熨得平平整整,
秦兰一大早就跑了一趟东街,买了两挂一万响的大红鞭炮,又弄了一大捆红绸子,正踩着凳子往门头上挂,
“晚宁,这鞭炮咱们就挂在大门口放吧,”
秦兰把鞭炮堆在墙角,累得直喘气,
“我特意挑的一万响,保证最热闹!”
张洁拿了几张旧报纸,把那两扇临街的大玻璃窗擦得透亮,
秦小小也跑前跑后,帮着把地上的碎布头扫进簸箕里,
对街的国营服装店门口,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胖一点的售货员把瓜子皮往马路中间一吐,指了指对面,
“瞧见没,那家新开的个体户,”
“听说老板是个刚被男人休了的老女人,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还敢学人家开店,”
另一个售货员满脸鄙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是,自己在家窝着就算了,还跑出来丢人现眼,就她家那几件破衣裳,我看也就是乡下土包子穿穿,”
“能撑过三天,我倒立吃屎!”
两人说话声音很大,一点也不避着人,
秦兰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她抓起柜台上的一把裁缝剪刀,袖子一撸就要冲出去骂街,
“两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吃着公家的饭还堵不住她们那张臭嘴!我今天非去撕了她们不可!”
姜晚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秦兰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跟她们费什么唾沫,”
姜晚宁语气平静得很,一点没受影响,
“晚宁!你听不见她们放什么屁?”
秦兰气得直跺脚。
“狗咬你一口,你还得趴在地上咬回去?”
姜晚宁拿干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她转身走到实木衣架前,拨弄了一下挂在最外面的一件风衣。
走线平整,料子挺括,比百货大楼里卖的三四十块的成衣还要精致。
“她们那是闲的。”
姜晚宁转过头看着秦兰,
“咱们有这骂街的功夫,不如给缝纫机再多上一道油。”
“明天开门做生意,谁卖的钱多,谁包里的票子厚,谁就硬气,光靠嘴皮子逞能,那叫虚张声势。”
秦兰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全变成了痛快,
她朝对面扯开嗓门骂了一句
“一帮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烂嘴婆娘”,转身回屋接着理衣服去了,
下午五点多,太阳快落山了,
林娟推着卖早点的三轮车路过,特意把车停在门口,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子,
“姜姐,忙着呢?”
林娟笑着走进来,掀开碎花布,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染了红壳的熟鸡蛋,
“我也没啥好东西,这几十个鸡蛋你拿着,明天开业分给左邻右舍,图个红红火火的吉利,”
姜晚宁双手接过篮子,沉甸甸的压在手里,
当初她从大雨里逃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林娟给了她每个月一百五十块钱的活干,撑住了她活下去的底气,单单这份恩情就够她记一辈子了,
“谢谢娟子,我记在心里了。”
林娟没多待,寒暄了几句就推车走了,
姜晚宁把鸡蛋放在收银台上,转头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空气里没有筒子楼里的油烟味和霉味,只有新布料的清香和机油的铁锈味。
她伸手摸了摸那台老式缝纫机的轮盘,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讨生活,不用再因为花几十块钱买件衣裳被骂败家,
这店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线,全是她自己挣来的,
心底那个空了的大窟窿,终于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物件填满了。
次日清晨八点,
姜晚宁特意穿了一件自己做的新衬衣,头发梳得干干净净,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低丸子头,
整个人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裁缝店门头挂上了两条长长的红绸带,迎风飘着,
吉时已到!
秦兰把昨天买的两挂一万响鞭炮拆开,红彤彤的炮仗顺着台阶一直铺到了马路牙子上。
“晚宁,张洁,把小小的耳朵捂好!”
秦兰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火柴,
她拿着一根燃着的香,猫着腰凑到引线跟前,
对街的国营服装店门口,那两个售货员还在指指点点地看笑话。
秦兰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香头眼看着就要点上火药,
就在这时,街头东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这声音大得吓人,连脚底下的青石板路都在跟着发抖。
满大街的人全都停在路边往东看,
秦兰手一抖,香头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直起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街口,
一支足足有二十多人的舞狮队,穿着大红的行头,敲着半米高的大铜锣,正浩浩荡荡地朝着她们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