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接烫进了姜晚宁的心窝子里,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不能生也没关系,你这个人本身就是值得被爱的,
她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了,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远铮见她哭了,整个人直接麻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更怕眼前这个他爱的女人哭,
他跟着蹲下去,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拍,
“别哭了,我嘴笨,是不是哪句话说错吓着你了?”
姜晚宁使劲摇头,
可是自卑这东西,就像长在暗处的霉斑,不是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刮干净的,
周建业当初不也是一口一个好听的,把她骗到手的吗,
她被骗怕了,她根本不敢信,
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人家凭什么图她什么都不图?
不,这不真实,这一定是他为了感激她挡刀才故意这么说的,
姜晚宁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撑着墙站起身,
她避开顾远铮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
“首长,谢谢你看得起我,”
姜晚宁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脚却在往后退,
“但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敢去看顾远铮是个什么表情,
她弯腰捡起网兜,逃命似的转身就往门外跑,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
姜晚宁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顾远铮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房门大开着,冷风顺着碎了玻璃的窗户一个劲儿往里灌,
顾远铮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两只手叉在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走廊外面,小赵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刚想问点什么,顾远铮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小赵立马缩成了个鹌鹑,
“真是乌龟变的,”
“随便一碰,又缩回壳里去了,”
不过这回他算看明白了,
姜晚宁不是看不上他,是对她自己没底气,
被她前夫那个王八蛋洗脑洗了十几年,换谁都不敢轻易把心交出来,
顾远铮长舒了一口气。
不着急,人还在资阳县,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乌龟缩在壳里,他就天天去敲那个壳,总有一天能把她全头全尾地敲出来,
姜晚宁一口气跑出了军区医院的大门,
左边胳膊上的刀口一扯一扯地疼,可她脑子里全是一锅粥,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没有孩子我们也能过一辈子,
她拿没受伤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姜晚宁,你疯了是不是?
你算老几啊,人家堂堂一个师长,就是看你可怜,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好好挣钱,把裁缝店开起来才是正经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骂,等她回到东街那个破落的杂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听见门响,秦兰头都没抬:
“你这保姆当得够称职的啊,这都几点了才舍得回来?怎么着,顾家给你发双份工钱啊?”
姜晚宁没吭声,她脱下身上的破布外套,顺手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
灯光一照,秦兰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她袖子上面全是一大片干结的黑血,里面还缠着白纱布。
“我操!你干嘛去了?”
秦兰吓得直接从板凳上蹦了起来,她冲过来,一把拉住姜晚宁的右胳膊,
“怎么弄的?遇到劫道的了?报警没!”
“别嚷嚷了,”
姜晚宁脸色惨白,在床沿上坐下来,没提刺客的事,也没提顾远铮那句惊世骇俗的表白,只含糊着说,
“在回来的巷子口遇着两个抢劫的流氓,看我拿着个布兜以为有钱,拿小刀划了一下,
这不,去医院让医生包扎过了,没伤着骨头。”
“那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烂货!”
秦兰气得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去倒热水,
“连女人也抢,明天我就去买把杀猪刀放你包里!疼不疼?吃饭没?
锅里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我给你拿火烤烤,”
看着秦兰忙前忙后的背影,姜晚宁鼻头一酸,这才是她实实在在的日子,也是她该守住的日子,
这一夜,姜晚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左边胳膊疼得睡不着,闭上眼睛,全都是顾远铮捧着她的脸、红着眼眶说那番话的样子,
另一头,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顾远铮也是一夜没合眼,
刘主任来给他重新处理了一下刚才光脚踩在玻璃碴子上的口子,
小赵来汇报,说那两个刺客在后面审讯室里全招了,是境外流窜进来的亡命徒,早盯上了他这个立过一等功的师长,
顾远铮坐在床沿上,听得心烦意乱,把小赵赶出去后,他看着床头柜上没喝完的那小半碗鸽子汤,
汤早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这是那个女人熬了三个小时带来的。
顾远铮伸手端起碗,仰头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凉汤下肚,胃里有点发冷,但心里那股火越来越旺,
他活了四十岁,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这么上心,
姜晚宁身上的那股子韧劲儿,全都在他心尖上挠痒痒,
既然病已经装不下去了,那就索性不装了,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
顾远铮坐在病床上,看了眼手背上还在滴答滴答走着消炎药的点滴管,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伸手一把将针头拽了出来,
三两下套在身上,把腰带扣紧,大步流星地拉开病房门,
季温书手里提着个双层保温饭盒,正跟季嫣然一路有说有笑地往特护病房走,
“妈,表哥这病要装到啥时候啊,
我看着姜姐姐天天跑来跑去,累得满头是汗,”
季嫣然撇撇嘴,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苦肉计,”
季温书一脸得意,
“宁宁心眼实,你表哥只要往那一躺,装装可怜,早晚能把人哄回家,”
两人正说着,刚拐过楼梯角,就看见护士站乱作一团,
刘主任手里拿着两根输液的塑料管子,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季温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
“刘主任,出什么事了?”
刘主任一看是她,脸都绿了:
“季老夫人!顾师长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刘主任抖着手里的管子:
“今早护士去查房换药,床上连个人影都没了,
留置针直接拔了,输液管扔在桌子上,门卫说,天刚亮,顾师长就开着那辆吉普车出门了,哨兵根本拦不住啊!”
季温书瞪大了眼睛,
这混球!昨天不是还要死要活地赖在床上让人按摩吗?今天大清早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