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头到了年纪的小豆丁们全被送过来了,一个个身上穿着统一定制的小号军装,脚踩软底黑布鞋,
腰里系着小皮带,脖子上还挂着军绿色的铝制小水壶,
“爸爸……我不要去上学,”
“我乖乖听话,好不好爸爸?”
丫丫两只小肉手紧紧拽着顾远铮的裤腿,小嘴扁得能挂油瓶,眼眶里兜着两包眼泪,鼻尖红通通的,
“我想跟妈妈待在家里,我想吃蒸蛋糕,我不去!”
顾远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小啾啾,整个人蹲在地上,
他看着闺女掉眼泪,只觉得心口像被小猫爪子使劲挠了一把,酸疼得厉害,
当初说的再凶,到跟前了他比姜晚宁还要舍不得,
“宁宁,你看这……丫丫今天是不是有点着凉了?
要不咱们下周再送?”
顾远铮抬头看姜晚宁,语气里全是商量和退缩,
在战场上受了枪伤都没吭过一声的硬汉,这会儿对着闺女的一滴眼泪,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回车上打道回府,
姜晚宁站在旁边,一身深蓝色呢子外套,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男人那副没出息的模样,直接走上前,把丫丫两只抓着裤腿的小手轻轻掰开,
“顾远铮,昨晚在床上是谁拍着胸脯说老顾家的种骨子里得带刺?
现在大门口你先怂了?”
姜晚宁把丫丫抱起来,递到迎上来的生活老师怀里,
“老师,这孩子平时在家里娇惯了些,麻烦你们多费心,”
丫丫两只小胖腿在半空中扑腾,扯着小嗓子嚎:
“爸爸救我!妈妈坏!爸爸抱抱···”
顾远铮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脚底下像生了根,直勾勾盯着闺女那张哭花的小脸,难受的不行,
可又怕媳妇埋怨,只能避开视线,
团团背着自己的小水壶,小身板站得笔直,
他走到生活老师身边,伸出小手拉住妹妹的手指头,小脸绷得严肃:
“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我是哥哥,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姜晚宁摸了摸儿子的脑门:
“团团真懂事,晚上妈妈给你带肉松饼,”
旁边另一辆吉普车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秦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反手就从后座把季佑拎了出来,像拎小鸡仔一样往前一推,
“季佑!给老娘昂首挺胸走进去!听见没有?”
季佑穿着迷彩小背心,裤腿卷到膝盖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玉米棒子,
这小子非但不哭,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一眼就瞧见了穿小洋裙军装的丫丫,
“丫丫妹妹!”
季佑把玉米棒子往兜里一塞,撒开两条小短腿就往丫丫跟前窜,
“丫丫妹妹别哭!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刚跑出两步,被突然伸出的手臂揪住,
张园长拿着分班名单,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对照了一下条子上的指令,二话不说把季佑往相反方向拖,
“季佑小朋友,你的教室在东区小二班,别乱跑!”
顾远铮站在几米开外,看见这一幕,很满意,
昨晚那张条子,张园长执行得倒是挺彻底,
季佑在地上蹬腿:
“我不去东区!我要去西区!我要跟丫丫妹妹一个班!放开我!”
生活老师手脚利索,抱起丫丫拉着团团进了西区大门,张园长则夹着乱扑腾的季佑直奔东区,
两米多高的铁栅栏大门,大锁链子哗啦啦缠了两圈,直接把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送娃的家属们陆陆续续上了车,吉普车一辆辆调头开走,
姜晚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等了两分钟,却发现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她探头往外看,周围除了马路牙子和梧桐树,连顾远铮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此时,幼儿园后院的红砖围墙底下,
顾远铮猫着高大的身架子,踩着墙根下一个废弃的铁皮油桶,半个脑袋探出墙头,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的操场,
“哟,顾大首长,您这身手当年在侦察连练得挺扎实啊,用来爬幼儿园墙头挺顺手?”
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风凉话,
顾远铮眉头紧皱,侧过脸看过去,
隔着几块砖的距离,季战庭脚底下垫着三块红砖,整个人挂在墙沿上,脑袋伸得比他还长,正眯着眼往操场东头看,
两个在军区开会时坐主席台的大男人,这会儿跟两只壁虎似的挂在后墙上,
“季战庭,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不也在这儿趴着?”
顾远铮嘴上也不留情,
“老子那是关心国防后备力量的初期建设,”
季战庭咧嘴笑了一声,脚底下的砖头晃了晃,他赶紧用膝盖顶住墙壁,
“我说老顾,你那张条子真够损的,硬生生把两个孩子隔了半个操场,至于防贼一样防着我儿子吗?”
“防的就是你家那个贼,”